“徒儿……徒儿长足教训了……。”

“嗯。”高润春点头，看了看徒弟有些颓态的身形，轻叹一声站起了身。

沈君山以为师父要走，急切地喊了声“师父！”

“师父，”沈君山抬眸望着高润春，眼底积了厚厚的愧色。

“师父，我，我给您丢人了……。”沈君山垂下眼帘，深深地低下了头，两颗滚烫的泪珠一闪而下，落在睡裤上，无声无息。

“我，我，我很自责，我有愧于您的培养，更有愧于师门的成全，我心里……，”

声音越来越颤，佝偻的肩膀随着压抑的抽泣耸动，最后几个字，竟能清晰地听出哽咽。

“很难受……。”

跪在地上的沈君山，双手狠狠的掐住大腿，迫使自己稳住情绪，胸口错乱起伏，鼻翼呼哧呼哧的笨拙地倒着气。

高润春心里莫名的酸涩。

他确实很少对这个徒弟疾言厉色，刚入门那几年，为了给他立规矩，确实也打罚过。打的狠的时候也有，事后，孩子跟他求饶道歉的时候也不少。但像现在，整个人被自责和愧疚裹成一团的样子，倒是第一次见。

“师父，我不知该怎么办……。”

话刚说了一半，原本调整好的呼吸，又被心里澎湃的情绪冲散，眼眶再次湿润，声音再度哽咽。

“不知怎么办，才能让您不那么失望……。”

“师父，您，您教教我……。”

三天来，师父的冷淡，让沈君山的身心备受煎熬。他趴在床上，一会儿宽慰自己，师父是在意他的，不然也不会请周广群来看顾他。一会又自我否定，觉得师父对自己失望透顶了，不然，不会开家祠惩戒他，这么重的伤，不会不理不睬。

沈君山虽然只有几句话，却展露了一份赤子的坦诚。他把自己心里的恐惧、害怕甚至是 “不配得感”的希冀，都隐藏在这几句纯粹的话语里。

您教教我，怎样才能不让您失望。

高润春看着萎成一团的徒弟，心里生出些许不忍来。

这可是自己精挑细选的顶门大弟子，是自己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的徒弟，是看的比自己孩子还要重的人。

他通透稳重、进退有度、赤城淳厚，只是美中不足，少了些凌厉和狠辣。

可是，这凌厉和狠辣，并不是与生俱来的。没有在复杂的环境里历练过，谁会无缘无故的长出这些气势。

这么好的徒弟，他怎么舍得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，打散了他的心气。

“对你，我是有些失望。”高润春坐回凳子，轻叹一声，缓缓地说。

沈君山抬眸，湿漉漉地眼睛有些泛红，他抿着嘴压住喉间的哽咽，像是害怕呜咽之声被师父听到似的，谨慎地开口：“对不起，师父……。”

“嗯。”高润春应了一声，像是接受的他的歉意。

“我对你是有期望的，这个，你从开始跟着我就知道。”

“是……，我知道。”沈君山眼神躲闪地垂下了头。

“小九虽然混账，但有句话说的不错，‘当局者迷’，我不能苛责你深陷局中还能纵观全局。”

听出师父的宽慰之言，沈君山心中更是酸涩。

“我，徒儿痛恨自己没有一双‘旁观者’的眼睛，这次若不是师父托底，我真该酿成大错了，我，我实在没脸见您。”

“是啊，”高润春长喟一声，“幸好我还在，你也还有机会学。”

“若是哪天我不在了，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，自己的脸面和师门的荣辱，哪里是一顿家法就能换回的。”

“师父……。”

听到师父说“自己哪天不在了”，沈君山两行热泪夺眶而出，像是真的害怕师父要去世一样，慌乱地向前膝行一步，双臂搂过师父的双膝，紧贴着师父的腿哀戚戚地哭了起来。

哭声不大，却透着哀伤。

“徒儿不孝，徒儿不孝……。”

看着徒儿一耸一耸的肩膀，高润春抬起手想去安抚，但手在空中一顿，落在了徒弟的后脑。

沈君山一惊，身体僵在了当场。

感受到徒弟的惊诧，温暖宽大的手掌柔了姿态，带着疼惜和安抚，在其脑后抹擦了两把。

这轻柔的抚慰解开了定住沈君山的“穴位”，后者又恢复了刚才的赤子之态。

“做错了，就要认。挨打了，就好好长教训。”高润春语气沉肃地说。

“是，徒儿记住教训了，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。”沈君山扬起头认真地承诺。

“不管你多大，只要有师父在，你都是孩子。挨师父一顿打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高润春柔和了声音宽慰他。

说是这样说，他毕竟是圈里叫得上名号的成熟演员，他不仅要登舞台面对观众，还要登讲台面对学生，让他如何不尴尬。

“是，徒儿……。”

想说自己没有什么想法，但一想到网上自己那张被疯传的照片，羞愧和尴尬之情瞬间染红了双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