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哥,您留步。”张秋明侧身冲着送出门来的高润春客气说道:“今天冒昧叨扰您了,改天我请客赔罪。”
“哪里的话,随时欢迎你来串门儿。”高润春礼貌地笑着,送客的脚步停在了小院门口。
司机早已把车子开了过来,赵文初殷勤地拉开了后排车门,伸手虚虚地挡了一下门框,象征性地搀扶着张秋明坐进车里。
送走了张秋明师徒,高润春脸上散去了礼貌和客气,随后换上了一副冷峻的神情。
小院的大门被关上,赵文初随手将门锁扣上,“咔哒”一声的落锁声,击碎了院子里那股虚伪的客气和紧绷的僵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就在铜锁扣合的同时,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。
高润春走在前面,虽然看上去背脊挺直,步伐沉稳,但总给人一种疲累的感觉。
赵文初跟在他身后半步,脸上那副讨喜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,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颌侧线条紧绷,毫不掩饰自己的忐忑和紧张。
林曦跟在最后,脑子里一边疑惑九哥为何锁门,一边庆幸送走了张氏师徒,脑子里并没有预判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的自觉。要说他傻,确实有点冤枉他,至少此刻他的小心脏还在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谎言狂跳不止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。
高润春抬腿迈到了廊下台阶上,却骤然停下脚步,一个回身,手臂带着风声,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赵文初脸上!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庭院里炸开,甚至还带起了回声。
赵文初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抽得向旁边踉跄了几步,脚下在台阶边缘一滑,直接摔倒在地,手肘磕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,清晰的五指印浮现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九哥!”林曦吓得惊叫出声,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扶起他。
赵文初忍着脸上的剧痛和眩晕,借着林曦的力道踉跄起身。
“师父……。”林曦惶恐又自责,话还没说出口,身体就被赵文初拉到了身后。
目光触及师父冰冷得几乎陌生的眼神时,赵文初的动作一僵,膝窝不自主地发软。身体还没跪下去,他的一条手臂被师父钳住。高润春粗暴地撸起他的袖子,看到光洁的皮肤后,一把甩开。
“师父……您别……。”赵文初瞬间懂了师父的意图,他嘴里讨饶,另一只手臂下意识的往身后藏。
高润春冷眼盯着他,一把钳住他后撤的手臂,同样的动作撸起的他的袖子。布料摩擦皮肤,赵文初疼得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直到看见他大臂内侧那道狭长的血口子,高润春像是找到想要的答案似得,甩掉他手臂的同时,甩手又是一巴掌,狠狠掴在赵文初脸上!
这一下比刚才更重。赵文初被打得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,耳中嗡嗡作响,眼前发黑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晃了晃,甩开林曦扶他的双手,没有起身,也没有擦嘴角的血,而是就着这个姿势,双膝一弯,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廊下。背脊绷得笔直,头却深深低下。
师徒四人,只有林曦是懵的,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,藤杖上的血渍是九哥割血伪造的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高润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信口开河!擅作主张!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?!”喝骂声后,一脚踹在了赵文初的肩头,后者被踹翻在地,姿势狼狈。但他顾不得肩头的钝痛,双手撑地跪回了原地。
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您别打九哥了……他……。”林曦看到师父动手,早就吓的六神无主,他不知该说什么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赵文初身前,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伸手想去拉师父的衣角。
“师父!”沈君山急切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来,面色沉肃,双手擎着家法藤杖,屈膝跪在了师父身侧。
“师父。”沈君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些急切和不容置喙的请罪意味,“小九行事鲁莽,信口雌黄,确实该打。但此事因我与袁绍强争执而起,他护我心切,情急之下出此下策,并非存心的。归根结底,是我处事不周,言语不当,授人以柄,才惹来这场风波,连累师父和师门。该打该罚的是我,请师父重责,饶过他们。”
沈君山的脸上没有辩解,没有委屈,只有平静的认罪和承担。可这平静,却像一把火,烧得高润春心头那股压抑的怒火更加炽烈。
“好,你认!你担!”高润春的声音冷得像冰,毫无预兆地抄起了藤杖,扬手便打!
“啪!啪!啪!啪!”
藤杖挟着风声,狠狠抽在沈君山的背脊上!那不是有节奏的责罚,更像是压抑的怒火骤然迸发,带着一种泄愤般的狠厉和急促。沉重的闷响接连不断,沈君山的身体随着每一下抽打而剧烈震颤,双手死死扣在膝上,牙关紧咬,只有额角脖颈瞬间暴起的青筋和骤然粗重起来的喘息,泄露着他承受的痛苦。
林曦被这突如其来的责打惊得浑身一抖,他下意识的起身要去护师兄,手腕却被赵文初死死的抓。
他不是不心疼大师兄,只是他知道,此刻师父正在气头上,任何求情的话,都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十几下疾风骤雨般的抽打过后,高润春停了手,胸膛剧烈起伏,握着藤杖的手微微颤抖。
沈君山跪伏在地上气息粗重,额头上因忍痛暴起的青筋仍突突狂跳,浅蓝色的衬衣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上,隐隐看出脊背上几道交错凸起的肿痕。
“师父……您息怒……。”沈君山哆里哆嗦告饶。
“让我息怒,你倒是告诉告诉我,如何息怒!”冷硬的喝斥伴随着凌厉的藤杖又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