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里哪里,小孩子想问题简单,说话直,挺讨喜的,您别训他。”
两个大佬借着林曦你来我往两句,看似客客气气、体体面面,细听内容,都是意有所指。
“你坐下,着什么急,让他把话说完,守着高先生,还怕被个孩子冤枉。”张秋明冲着袁绍强说道。
这若是在平时,刚才抢白长辈、与长辈交谈态度生冷的错处,被高润春捏到一个,巴掌肯定早就甩过去了。但现在,只是不轻不重的训斥两句。
林曦不懂这中间差别,但赵文初懂,他冲着林曦眨眨眼鼓励他继续说。
若是没有他一次次地撺掇,林曦哪有胆子把张氏师徒一锤到底。
林曦抿了抿嘴继续说:“虽然我觉得师兄冤屈,但师父说他有错,那便有错,我无话可说。但张先生,您要非逼着师兄出来讨要说法,我就算拼着被师父重罚,也不会再让师兄来受这份罪。”林曦说的恳切又决绝,一副没得商量的神态。
“你这孩子,到时挺护着你师兄的。”张秋明幽幽地说了句。
“师门同袍自当如此,更何况我与师兄荣辱一体。”林曦回了一句后,冲着赵文初说道:“九哥,劳烦九哥去书房请家法来。”
赵文初没有犹豫,转身离开。
书房里,赵文初刚闪身进去,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。
“你们胡闹什么?!”沈君山满脸怒气的低声呵问。
赵文初抹了一把脸:“师兄,您别管了。”拿过他手上的藤杖转身要走。
“你们胆子太大了,敢裹着师父给你们圆谎,简直是胡闹!”
“哥呀,您也知道师父被我们裹进来了,所以,您千万别出去,千万别。”赵文初回头叮嘱。
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眼睛在房间的书桌上扫了一圈,两步踏过去,边走边把左边衣袖撸到大臂,伸手抽出笔筒里的裁纸刀,推出刀头,手起刀落,剌出一条近十厘米长的血口,血口并不深,但殷殷地冒着血珠。他随后把藤杖压在伤口上,让整根藤杖都染上浅浅地血渍,最后拉下衣袖遮住伤口。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沈君山还没反应过来,赵文初已经用叠放在桌子上的白抹布托住了藤杖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!”沈君山一把扳过他的肩膀。
“做戏做全套,不然那老小子不会退的,您别管了。”赵文初匆匆答了一句就往外走。
“小九,师父在呢,你轻点作!”沈君山压低了嗓音嘱咐,满脸的担忧。
“张先生,刚才我替师兄给您磕头赔罪了,您若还不能消气,就打我一顿,权当为我刚才的口不择言请罪。”
“这是哪里话,你师父在呢,怎么也轮不到我教训呀?”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:高润春,你徒弟无法无天,你管不管?
“都是为了孩子好,为了让他们长记性,他尊你一声先生,你打也打得,骂也骂得。”翻译一下就是:有本事你打一个我看看。
“林曦,你应该明白,师父带我来不是讨要说法的,是怀着诚意来登门谢罪的。”袁绍强清楚,在这种场合,张秋明不可能亲自下场跟个小辈争论,而在场的人中,只有自己最合适。
“诚意?可能是我年龄太小,恕我眼拙,我没看出诚意来。若真是有诚意,会不提前相约?若真有诚意会带着记者上门?”林曦不加粉饰地回怼,以“童言无忌”的姿态拆穿对方的表演。一句直球捏住了张秋明的“七寸”,让他无法再揣着明白装糊涂。这大概就是“乱拳打死老师傅”吧。
“看来我做事确实莽撞了,没有提前跟师哥约见,确实有些冒失。”张秋明面露愧色冲着高润春自责。
“秋明,你别跟小孩子较真,他看问题单一又浅薄,我是明白你的心意的,你不必自责。”高润春嘴角挂笑,出言安抚。
“张先生。”赵文初单手托着藤杖走到张秋明身前,一手握住白色抹布,一手抽出藤杖,藤杖上的血渍悉数抹在了抹布上,血色发暗,在抹布上显得十分醒目。赵文初把抹布摊开放在张秋明身侧的茶几上,把藤杖架在林曦手上。
血渍犹在,家法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。林曦替师兄磕头赔罪,又擎着家法请罚,如此这般,若再不满意,恐怕记者的文路走向就不好说了。
这便是赵文初逼退张秋明的杀招。
记者似乎比在场人员都明白的早一些,他抓了一个特写近景拍了几张,又拉远焦距拍了一张林曦擎着藤杖的照片。
“师哥,您这……对孩子下手也太重了,他们兄弟之间龃龉几句,何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啊。”张秋明意识到他的计划终归是泡汤了,虽心有不甘,但也无可奈何。
“秋明,你坐。君山做错了事,确实该重罚,你不必心疼他。”高润春冲着张秋明摆了摆手温和地说,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赵文初。
张秋明本想着凭借自己上门请罪,在圈内甚至是关注此事的社会上搏一个好名声,再逼迫高润春当场训徒,下了他们师徒二人的面子,谁曾想赵文初摆出了染血的藤杖,坐实了高润春狠辣训徒的事实,这样一来,他就没有理由再争辩什么。
“师哥,您千万别误会,我来这儿,真是来赔罪的,我是真怕孩子们说了些过界的话,惹来您对我的误会,”张秋明知道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,把心里准备好的软和话说了出来。
“怎么会,咱们两家多少年的情分了,哪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闹出矛盾的,不过是下面这些小子们不知轻重罢了,我不会放心上,你也别放心上。”高润春轻呷口茶,继续说道:“其实,这事儿,哪用得着你亲自来一趟,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,你弄的这么正式,反倒让我不知怎么接了。”
“是,是,是,师哥,您说的是,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。”说着话,张秋明伸手去拉林曦,“快起来吧,好孩子,有担当,不枉你师父师兄疼你。”
直到此时,林曦才敢偷眼师父神情,看他没说话,就没敢起身。
“师哥,快让孩子起来吧,这么举着家法让我教训,快别臊我了。”张秋明尴尬地说道。
“还不快滚起来,要不是你张先生心疼你,你以为你少得了一顿打。”高润春板着脸呵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