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些，赵文初对自己闯进来的行为更加无地自容。

而此刻的林曦，也对此次打罚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。

“最后这五下，打你自轻自贱，辱没师门，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沈君山的判罚声响起，林曦的双手不自主地扣紧了条凳。

“没，没有，我该打，请家法责打。”原本可怜无助的抽泣声，随着屏住的呼吸卡在了鼻腔内，心里虽怕，却不敢再哭喊。

“啪！”

“我知错了……不敢……了”林曦咬着牙，咽下令人抓狂的疼痛，稳住颤抖的声音。

“啪！”

“我不敢了……。”藤杖起落，并没有给他留下充足的说话气口，怕声音被抽碎，急着把认错的话吐出牙关，声音听起来皱皱巴巴的，像他此刻满是冷汗和眼泪的小脸。

沈君山是不喜欢在挨家法的时候告罪认错的，他觉得受罚的人已经很痛苦难堪了，没必要非逼着人求饶告罪，说一些“打的好”“我该打”“师父受累了”的话，这样会让受罚者更难堪。他的嘴巴硬，宁肯多挨几下，也不肯说那些让他脸红的话。所以，他对师弟们动家法的时候，也不会留什么说话的气口。

“啪！”

“我错……啊！”凌厉如刀的藤杖不仅剁进身后破烂不堪的皮肤里，更撬开了藏满痛呼的牙关。林曦被痛感折磨地无法集中精力，只觉得疼痛从皮肉渗进骨头里，再从骨头渗进心里。心里害怕，但有不敢求饶。

“啪！”

“唔……”

疼痛像是要凿进骨头深处，紧咬的牙关绷紧了下颌线，豆大的冷汗从鬓角震落，与滚烫的眼泪一起砸在地板上，溅起一滩水渍。

“啪！”

“呃……”

最后一杖落下，林曦抿着嘴，把如潮水般的痛呼，死死地卡在喉咙里。

一场家法结束了，林曦几乎虚脱。缓了缓，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：“师兄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再也不敢了……谢家法宽责……”

“跪起来！”

师兄的声音落下，像一块冰冷的铁，砸碎了书房里因责罚而凝结的沉重空气。这三个字，宣告着皮肉之苦的暂歇，开启了另一种更为漫长、更为煎熬的惩罚——“跪醒”。

林曦趴在条凳上，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的责打中被打散了。身体却像一滩融化的蜡，瘫软在冰冷的木头上，动弹不得。身后的伤处火烧火燎，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，冷汗浸透了里衣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
他整个人是侧身滑落在地的，双臂扶着条凳，双膝慢慢曲起，歪歪扭扭地跪了起来，不顾身后伤痛，双手一把拉起裤子。这一系列的动作让他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，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、脖颈、脊背不断滚落。

“擎着！”沈君山把藤杖横在林曦面前。

手捧家法，跪地思过，是“跪醒”处罚中最核心、也最磨人的部分。姿势不能垮，家法不能斜。哪怕熬不住，也得擎住。

摆弄完林曦，沈君山扫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赵文初。赵文初一个激灵，心想，这是腾出手来整治我了？他稍加思索，便含胸垂首认错道：“大师兄，我不该在您动家法的时候闯进来，更不该……不该出言阻拦！是我鲁莽冲撞了，请大师兄……重罚！”

沉默，预想中的斥责或责罚并没有到来。

赵文初疑惑，抬眼望向大师兄，正与师兄深入潭水的眼眸对上，就这个眼神，让赵文初心里发虚。

沈君山对于已经工作或能登台演出的师弟，一般都很宽容，会顾及他们的脸面，考虑他们的尊严，所以很少会跟他们动手，多数是提醒或说教为主。

今天赵文初这出，说到底没什么大错，今晚他非要跟着自己回家，沈君山就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，所以，因为这个跟他生气，着实是谈不上。刚才把他拘在这里，不过是让他警醒一番，别在外面瞎胡闹，忘了家法威严。既然目的达到了，若是生揪着一点小错斥责，倒显得他专权霸道了。

沈君山瞅了他一眼没再说话，转身出了书房。

没让起，也没说罚。

赵文初倒也自觉，膝行两步上前，紧挨着林曦并行跪着，一起熬这磨人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