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初轻叹一声，抿了抿嘴规矩地回了一声“是。”，便屈膝跪在一侧。

自赵文初闯入，沈君山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曦身上，那眼神里有失望、有怒火，像锥子一样锋利，扎的林曦不敢与他对视。

深褐色、油亮亮的藤杖一端点在条凳上，泛起的光泽透着冰冷，连带着沈君山的喝令都带着寒意：“起来，趴好！”

听到喝令，林曦下意识地蜷缩了身子，泪眼模糊，满面惊恐地望着师兄，声音颤抖地喊了声：“师兄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。”

“趴好！”又是一声冷厉的喝令。

林曦不再敢磨蹭，忍着身后油泼般的疼痛，艰难的翻身，手脚并用的将身体撑起来，满是汗水的手掌撑在条登上，稍一用力，掌心打滑，受衣服束缚和疼痛侵扰的双腿来不及平衡，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林曦又急又痛，委屈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
沈君山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，跪在一侧的赵文初下意识的要去扶，却被师兄眼尾的锋利钉在原地。

林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视线模糊不清，经过一通折腾，身后的伤更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咬着嘴唇，狠狠掐着大腿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，踉跄着重新趴回条凳上。

“你觉着，你的师门传承还能瞒多久？”沈君山开口问道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
林曦一愣，扭头疑惑地看向师兄。一侧的赵文初却秒懂师兄的言外之意。

他们行业里向来这样，注重派系和师承。

还记得，他大三的时候拜入师门的事，在还没有正式“摆知”（类似于请客举行仪式）前，学校里就传扬开了他拜师的事，尤其听到他拜入高润春门下，同学之间有真诚祝福的，也有嫉妒的，甚至还有故意使绊子，在校内网上发帖子败坏他名声的。其主要目的无非两个，一个是搅臭的他的名声，让他无法顺利拜师；第二就是借他抹黑师门。

林曦是他们师门里年龄最小的一个，也是拜师年龄最小的一个。高润春收他的时候，他还没读大学，所以，学校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师门传承。但是，随着时间推移，大家迟早会知道。

到那时，他就不单纯的是他，他代表着整个师门的荣辱。

很显然，以林曦的心智想不到这些，他茫然地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我没有刻意隐瞒，也没有刻意显摆。”

“他们很快就会知道，到时候，他们议论和评价你的时候，不会说林曦如何如何，他们会说麟派关门弟子林曦如何如何，高润春的小徒弟林曦如何如何。来，你来告诉我，你要如何如何才能配得上你名字前面的名头？！”沈君山转身到书桌前，把镇纸下压着的几张纸甩到林曦面前，呵斥道：“浮躁懒散！消极懈怠！”

“啊！唔……”

毫无预警的两藤抽下，林曦痛叫出声，小腿本能地向上弹起，又被他死死压回去。

周五下课后，沈君山就去各科老师那里了解了一下林曦的近况，几个老师的评价大同小异，其中理论课老师把近两周的课堂表现评价表拿给了他，并嘱咐道：你好好说说你小师弟，现在课程设置和以往不同了，理论课占比越来越重，理论不过关，评先树优可是会一票否决的，让他别糊涂。

“你愿意自甘平庸，但师门不能陪你丢这个脸！”

……

“你操心我被议论被唱衰？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，你的能力和水平，就是我的标签和证明！”

……

“师门培养的是一路好口碑堆起来的传承人，不是凭借自己喜好水平忽高忽低的角儿！”

……

“你好，我就好。你好，师门就好！”

……

每一句训斥，都伴随着一记极重的藤杖，林曦的痛哭声变了几个调，冷汗早已浸透了练功服，他感觉自己被撕裂了，被砸碎了，但又被师兄的一声声斥责强行拼凑起来。

“师父传我家法时说，这家法不是打人的，是打心的,不打皮肉，只打骨头。”师兄的声音在林曦的抽噎声中显得格外沉静，“心歪了，就得正过来，骨头软了，就抽碎了再接上！”

这句话像战场上厮杀时擂起的战鼓，敲在每一个勇往直前的战士心里。

赵文初侧目，见师兄眉峰微皱，薄唇紧抿，手持藤杖，浩然而立。他似乎懂了家法的真正威严。也明白了，师父或师兄动家法打罚徒弟的目的；更后知后觉地明白，他鲜有的几次挨家法的真正原因。

家法，不是执行人在气头上泄愤的工具；不是不分错误原因，随意打罚的依仗；而是父子兄弟间、师门传承里，教人明理晓义、劝人向上向善的法器。

不可乱动！不可擅动！亦不可不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