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问你一遍,为什么当众撒谎?”沈君山把拇指粗的三股绞丝藤杖点在少年的腰上,最后警示性的喝问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。”少年吞吞吐吐,神色慌张,手指胡乱地扣弄着条凳的木纹。
沈君山失去耐心,藤杖破空,结结实实落下,臀上瞬间炸开一片火辣辣的痛。林曦“啊”地叫出声,随即眼泪不争气的留了出来。
手起手落,书房内除了硬物击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和藤杖抽碎的“呼呼”风声,就剩下一声声的没有修饰的痛呼。
六七下过后,少年白皙的臀上隆起三条边缘模糊的红楞。
“你自己掂量掂量受不受得住,要不要说实话!”
书房外,倚靠在墙侧的青年侧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笑意。真没想到,大师兄还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,在动了家法的情况下,还能忍着脾气,一次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如此一来,他更加好奇,到底是什么原因,让一样听话乖巧的小家伙敢当面撒谎,被拆穿后,还敢捂着不吐口。
刑凳上的少年沉默,绷紧的肩头随着呜咽的抽泣声耸动,眼泪噼里啪啦地滚落,在地上聚集成一滩小水洼。
看少年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沈君山不再等待,扬起藤杖就要抽下。
“我说!”林曦突然开口,“师兄,我说。”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哭腔,“我只是不希望别人在背后议论您。”
不想别人在背后议论您是“封建余孽”“行走的戒尺”。
沈君山收了手,探究的眼神落在林曦身上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我知道……师兄最恨荒腔走板,因为您……您以前……罚过我……。”凤鸣的性格急躁,我怕您对他下重手,万一他不服管教,别人就更会拿您体罚学生说事儿,对您影响不好。所以……所以才跟您撒了谎。”
断断续续的的话落到门外青年的耳朵里,听得他心里一沉。荒腔走板,他记得,那时他还在读研二,在师兄家里看到脸颊上隆起黑紫肿痕的林曦时,心中除了惊骇还是惊骇。他记得师兄曾吓唬他,若是敢唱戏时错了音,就用戒尺抽他嘴,没想到这狠辣的打法竟落在了林曦身上。这样的处罚,纵使有着师徒情分在,林曦仍委屈难过了很久。这若是打在普通的学生身上,对方必然会闹起来。若是认真追究,一个“故意伤害”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。
书房内短暂的沉默,然后是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哼”。
“谁人背后无人说。”沈君山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在乎!”林曦猛地抬起头,转过半边脸,泪眼模糊地看着师兄高大的身影。
沈君山握着藤杖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在乎?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怕我名声不好影响到你?”
“当然不是!”林曦急得撑起上半身,又因为意识到自己衣不蔽体的尴尬而慌忙趴回去,声音里全是委屈,“师兄,您知道我不是在乎这些……我是替您不值。您明明不是那样的人,他们那样说您,我听着……心里难受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窗外的夜风吹进来,翻动了书桌上被镇纸压着的几张纸。
“清者自清。”良久,沈君山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谁人品什么样,业务能力什么样,不是两三句诋毁就能掩盖的,不必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。”
“师兄,您可以不在乎,可是您也知道……”林曦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,声音越来越小,却字字清晰,“人言可畏。”
“这么说,你的这些玲珑心思都是为我着想?”沈君山把藤杖甩在身后,双手从背后横握着,“我却黑着脸罚你,好像有点不识好歹了哈。”语气轻飘,颇具自嘲。
“不是,师兄,是我的错。”林曦明显地慌乱起来,小脸涨到通红,眼底泛起了委屈地涟漪。
“你替林凤鸣解围,觉得自己很重情义?怕我失手惹上麻烦?但我告诉你真正的情义,不是互相遮掩过错,而是互相帮扶着往前走。林凤鸣的学习态度一直不端正,这是各科老师有目共睹的,对于朽木我并没有兴趣去雕琢,你居然还舔着脸的给他找那些烂借口,你把别人都当傻子吗?”说道动怒处,手里的藤杖狠狠地抽了下来。
“啊……唔……。”
“谎话张嘴就来,一点顾忌都没有,在我这儿都敢这么肆无忌惮,在其他老师课上,还不翻了天!”沈君山的这句斥责,像极了绝大多数家长对孩子“以小见大”的宣判。
“唔……。”林曦双手死死抓住凳腿,指节发白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不敢……。”
“你没有,你不敢?!在我这里,做了,就是做了,没有敢与不敢。不管你有多少巧思,多少用心良苦,我明白告诉你,我不领情!错了,就是错了,该你挨的,一下都不会少!”沈君山握着藤杖一连打了十下,原本肿痕清晰的臀上变的红肿一片,鞭痕交叠着,分不清哪里是新的哪里是旧的。
“师兄,师兄,我不敢了,再不敢随便扯谎了……。”林曦哭腔浓重地认错。
“好,我信你不敢了,若是连家法藤杖都教不明白你,我看你也不用再跟着我了!” 沈君山停了手,冷着脸继续问:“下面咱再说说 ‘藏锋’的事儿。为什么?说实话!”
林曦不敢隐瞒,抹了把眼泪,稳了稳声音说道:“我是不想激起他们更盛嫉妒心,不想与他们发生矛盾。既然他们想表现、想出头,那我就让一让、退一退,想着……平庸一点,大家就平衡了…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