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的话让门外的青年眉头皱起,他不自主地向书房门口迈了两步。
“让一让?!退一退?!”沈君山狠狠地抽下两藤杖。
“啊!呃……”这两下正打在林曦说话的气口上,疼痛扎进肉里,痛呼声冲出牙关。
“往哪退?!往哪让?!”又是两藤条落下,刑凳上的人儿哭声更烈。
“你以为这行当里的名声是你忍让出来的?那是凭本事唱出来的,你怕起冲突不敢争,那别人为什么敢争,你以为你退一步,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?幼稚!你退一步,别人就进一步,别人进一步,就压你一头,你步步退让,就会被挤出这个行当,哪怕你有真本事!”沈君山厉声训斥。
“你听好了,我今天打你,不为别的,”师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,又冷又沉,“就为你心里那点‘让一让,退一退’的念头。”
“二十藤杖,你给我受住了!”
话音刚落,破空声尖啸而至。
“啪!”的一声,藤杖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臀峰最饱满处,炸开的不仅有疼痛,还有乍起的灼热。林曦浑身猛地一颤,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噎鸣,手指死死抠进条凳边缘的木纹里。
“这一下,打你软骨头!”师兄的声音砸下来,字字如钉,“怕人议论?怕人眼红?旁人两三句闲话,你就退缩退让,你的骨气呢,你的钢劲儿呢?!”训诫一句接一句,砌在藤杖落下的间隙里,“咱们师太爷头顶日军枪口,誓死不改唱词的铮铮骨气历历在目,你却敢因为一些小心思,生出退让的之心,我今天就祖师爷抽碎你这身软骨头!”
连着五下抽落在相同的地方,肿痕隆起,泛着青紫。疼痛渐渐蔓延开,像烧红的铁条烙在皮肉上。林曦哭叫出声,那哭声压抑而破碎,混合着哽咽和抽泣,眼泪糊了满脸,流进嘴角,咸涩不堪。
“这五下,打你不识好歹!”斥责的声音像铁锤,砸在藤杖落下的余音里,一下接一下,节奏稳定又可怕。
“啊!嗯……”林曦抖动这嘴唇,发出声声痛呼,嘶哑的声音里藏着对疼痛最原始的恐惧。
“祖师爷赏你这副嗓子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!你倒好,藏着掖着,当这是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疼痛不再是分散的烙印,而是连成一片火海,在皮肉上燃烧,往骨头里钻。一条清晰的肿痕挨着上一条的边缘排列,不偏不倚。
疼痛使他头脑发木,但在涣散的记忆力,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师父面前亮嗓,师父夸他“是块材料”时的赞许。那些师门里的期待,此刻都化作藤杖上的力道,烙进皮肉里。
“啪!”藤杖抬起,落下,抽打的力道一次比一次沉,一下比一下急。
“打你本末倒置!”师兄的声音又冷了几分。
“唔……。”
“你是来学戏的,不是来交朋友的!戏唱好了,真朋友自然来;戏唱软了,酒肉朋友都嫌你窝囊!”
“你比别人强一点,他们会嫉妒你,你若比他们强很多,他们就只有艳羡的份儿。不花心思在专业提升上,却想着如何跟他们一起堕落平庸,我今天就打醒你这些混账心思!”
“呃……师兄……”
连续的疼痛让他浑身抖动,条凳都跟着晃动。他顾不得脸上的鼻涕眼泪和冷汗,只是死死抓着条凳,指节白得发青,指甲缝红的像是渗出血丝。
“啪!”
藤杖带着风声落下,激荡起比之前更重的闷响,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鸣,林曦从条凳上滑了下去,手肘和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额间和颈侧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盖了一层。身后的伤处狠狠撞在地面,疼得眼前发黑,空张着嘴哭不出声,喉间只发出“嗬嗬”如破风箱般的抽气声。
书房外的青年听着门内动静,心疼不已,犹豫再三,还是没有忍住,推门冲了进去。
知道藤杖的威力,也知道师兄下手极重,但当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、浑身发抖的小孩时,心中的理智被疼惜打败。
“师兄,小林子毕竟还是孩子,性子难免软一些……。”赵文初说着话就要去扶林曦。
“跪着!”沈君山一声厉喝,截住了他的话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生生地将他钉在原地。
赵文初身形微颤,抬眼惊慌地看向师兄,后者并没有给你半分目光。
看师兄的神情,赵文初有些后悔自己贸然闯进来。师兄打的是家法,那是不容亵渎的威严,是不容争辩和拉扯的规矩。
赵文初轻叹一声,抿了抿嘴规矩地回了一声“是。”,便屈膝跪在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