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是师兄让他来的，林凤鸣沉吟片刻，似乎明白师兄的意图。二奎虽是跟包，但他们这行和其他行当不一样，若不是有意收入门墙，是不会贴身带着跟包的。他听父亲说过年底要给师兄收徒的事儿，猜想，二奎就是父亲给师兄选定的徒弟，这个，师兄自然也了然于心。

他们这行拜师讲究“师访徒三年，徒访师三年”的双向选择，双方都满意才行。这些年，师兄几乎没对他动过手，这次以后，估计也不会再对他下如此狠手，今天让二奎来看他，照顾他是假，让他看看自己的规矩是真。若真是成为师徒，难免有训教的时候，若是受不了磋磨，守不住门规，那趁早不要入门，省的以后闹得彼此难看。想到此处，林凤鸣便不再扭捏作态。

“我犯了规矩……家法……”林凤鸣缓缓地回答他。

“很严重的家法吗？”二奎紧张的追问。

“家法第二条！”

“啊？”二奎惊讶的表情不胜言表，心想，这得是多大的罪啊……

“抽烟喝酒……”林凤鸣忍着笑补充。

“啊……”二奎一脸的不可置信，你们家家规这么严格吗？抽烟喝酒排在第二位，这个在其他行当门派，最多是口头约束的内容。

看着二奎一脸震惊的表情，林凤鸣也觉得好笑，抿着嘴笑了笑。

“抽大烟，喝花酒？”在二奎的心里，只有这两样，才配得起这一身伤。

“哼”林凤鸣哼笑：“四杯冰啤酒，一只娇子烟。”李凤鸣和二奎的心思一样，认为挨这顿打，怎么着也得是犯了伤风败俗的大错。

“班主打的？下手也太狠了！”二奎心里替凤鸣委屈，这么点小事儿，至于把人打成这样吗？哪个不偷偷喝点抽点。

“我哥打的……”林凤鸣幽幽地说。

“什么？！”二奎震惊之余，抬手掀起他腰间的薄毯，似乎在确认全身有没有没有伤痕的地方，以此来证明一下李凤梧并非真的心狠手辣。

哪怕是看到骇人的伤痕，但在他的心底是不愿承认这身伤痕是李凤梧的杰作。因为他不愿相信，那个对谁都微微浅笑，温文尔雅，端庄内敛的人会下狠手。那个总是顺着、宠着、惯着、护着师弟的李凤梧，会舍得对林凤鸣下狠手。

而这个人正是父亲努力撮合争取，让自己拜入门下的人。

余二奎唏嘘不已，忍者手颤帮林凤鸣涂了一遍药，又小心地喂了一碗粥。看他蔫蔫的，胃口不佳，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。

二奎走后，林凤鸣发起了低烧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，梦里，似乎又听到师兄怒喝。

“林凤鸣！你给我站住！要是再敢跑，我打断你的腿！”

林凤鸣止住了脚步，扭头看到师兄靠近，再次拔腿就跑，一转眼身影就淹没在泼墨般的夜色里。

李凤梧一个人站在细雨里气到发愣，都多大了，还玩小孩子那套撒泼耍赖，以为逃了就能躲过去了，他是吃准了自己不舍得对他下狠手。

李凤梧回到秋丰观澜，果不其然，看到凤鸣蹲在单元门门口。看到师兄走进，林凤鸣腾地站了起来，紧张地后退半步，做好逃跑的准备。

其实，说是做好逃跑的准备，但如果师兄真的来抓他，他也不会真的再逃跑。他知道，今晚，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，只要师兄不抓他回小院交给父亲处置，他怎么都能接受。

李凤梧冷冷地瞪了他一眼，随后又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，似乎不认识他一样，径直扫脸开了单元门。

林凤鸣小心的跟在后面，拉开一段安全距离。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走进电梯间，电梯间就他们兄弟二人，林凤鸣快被师兄积压怒火的沉默压的喘不过气来，好在电梯开门时，里面有同楼层的邻居。电梯上行，李凤梧和邻居攀谈着生活琐事，林凤鸣则如濒死的鱼游回大海一样，畅快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。

“咔哒”房门在身后关上。

林凤鸣刚换好鞋，甚至没来得及直起身子，就看到师兄手里握着一节木棍子立在客厅中央。看棍子的断茬，像是踹断拖把棍取下的。

“哥！”林凤鸣骇然，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，下意识地急忙扶住一侧的鞋柜，身体不自主的后腿半步。

“哥……我，我……”林凤鸣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，‘我’了半天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明知道师兄会发难，但真要面对时，身体还是自我保护般的后退。

“过来！”李凤梧冷呵一声，用棍子点了点客厅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