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梧不理会他,率先推门进去,半晌不见林凤鸣跟进来,回头一看,那小子正站在门口一脸凄然。李凤梧转身伸手去捞他,林凤鸣惊惧地后退,再后退,最终竟转身逃了……。
第二天一早,李凤梧按惯例早早的来到剧院,二奎破天荒地比他到的早。陈光明没看到林凤鸣,稍显失落地问:“凤鸣呢?又出去疯了,这都多少天了,不知道着个家,再玩野了。”
“难得师父放任他,随他去吧。”李凤梧浅笑着回答。
“尼山书院昨天晚场的事儿,你听说了吧?”陈光明撇着嘴,一脸看笑话的表情。
“你说的是陆登峰那个大徒弟陆思远?”二奎在一旁接话。
“对,就是他,昨儿出了洋相。”陈光明摆一个舒服的姿势,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冲着二奎打了一个响指,似是对上了接头暗号般神秘的笑了笑。
看他这般,定是有什么吸引人的消息要散播,剧场里的其他人忍不住扭头侧目,等着听陈光明演绎。
“也不知那小子怎么想的,仗着自己身材好,动不动就显摆自己的肌肉,把观众的胃口给撩开了,观众拿酒吧那套跟他起哄,让他‘脱一个’,谁知那小子没搂住,跟台下呛起来,把观众给撅了。”
“这都是啥事儿,这些小子们,太轻浮,太不懂规矩了……”听众们评论着,发表着看法,他们嘴里的“小子们”,估计也包括今天缺席的林凤鸣。
这让李凤梧想到师父训骂凤鸣时的话——观众要是喜欢你“赤膊上阵”,你还要为艺术现身!陆思远不就是如此吗,以为靠一些野路子吸引所谓的粉丝,到头来却被粉丝拿捏,确实轻浮。
在台上撅观众,这是从业者的大忌。陆氏若不“重刑治典”,就不用在圈里混了。
“跟台下呛起来,这个台,他还下的去?”一旁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好奇地问。
“他自己肯定是下不来,不得已,陆登峰才上了台,又道歉又作揖的,最终答应给观众退票,才结束了哄乱,真是丢人现眼。”陈光明神情夸张地讲述。
众人说话间,林怀章走了进来,看大家聊得热闹,他在靠门边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。
“依着陆登峰的性子,还不得来一场‘台上教子’,他怎么舍得退票,做这种赔本的买卖。”一个年长的龙套对陆登峰的处理颇为疑惑。
“他哪里舍得,那是他的顶门大弟子,陆氏的脸面,他又不傻,赔点钱,总比让徒弟丢了份儿强。”陈光明说着话,拿眼瞟林怀章,不用想,也知道他的潜台词。
此刻,李凤梧才彻底明白那晚师父为什么会打他。
“我今儿早走尼山书院那边,剧场门口出了一个禁演公告,我拍下来了。”二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,拿出手机找到相册。
“我看看。”陈光明一把抢过去念了起来:“兹有我团演员陆思远,因台上无状,言语不尊,现对其作出禁演两周处罚,以示警戒。”
“切。”陈光明歪了歪嘴,不屑地说:“‘台上无状,言语不尊’,还得是老陆啊,这么大的演出事故,轻飘飘的八个字就掀过去了,咱剧场要是出这事,哪个回去不得十天半个月见不了人。”陈光明不屑的言语里带了些酸溜溜的羡慕。
“行了,你别酸了,‘扮戏轻浮’‘当台撅人’这些搁哪个剧团都是门规大错,陆登峰不可能轻饶了他。”场务经理老孙打趣他。
“那也活该!”陈光明跟陆登峰的那点宿怨不自主地流露出来,捎带着连他的徒弟们都不待见。
南山剧院演出开场前,李凤梧把装着退烧药、双氧水等清创的药品的包交给二奎,又把家里的药匙给他,让他回去一趟照顾一下凤鸣,临走前嘱咐他走四季粥铺那里把订好的午饭拿着。
二奎一脸不可置信,心想,大哥不用这么宠吧,他天天见不着人在外面瞎混,你还给他订饭,这要不是有演出走不开,是不是还得亲自回去喂饭?
见到林凤鸣之前,二奎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“角儿,少爷,出来吃饭了。”二奎扯着嗓子满屋喊人。
“怎么是你……我哥呢……?”次卧里,林凤鸣腰间搭了一条薄毯,脱力般趴在床上,拧着眉头虚弱地问,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能牵动伤痛一样。
站在两步之远的二奎,被林凤鸣裸露的伤痕吓到。欣长的双腿上五六处黑紫肿胀的伤痕,伤痕肿的很高,皮肤被撑的亮亮的。臀部虽被薄毯遮盖,但从臀腿处鲜红的殷殷渗血的伤口处,不难猜出整个臀部伤痕的全貌。宽窄匀称的脊背,新伤和旧伤交叠,殷红的、黑紫的、褐色的、青色的、结痂的、皮肉翻卷的,五花八门五颜六色……
再看那张小脸,煞白没有血色,原本饱满的嘴唇肿了一圈,唇上留着一排清晰的齿痕,脸颊上林怀章煽出的掌痕已看不出来,但额角上确有一处青色的淤痕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咋了?”二奎结结巴巴地问。
林凤鸣想遮一遮,一来行动不便,二来,该看的他都看到了,遮也无意。他叹了口气,没有回答他,顿了顿才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凤梧哥让我来看看你,给你买了粥。”二奎挪步到床边坐下,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:“这是咋了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