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甚至想尝试施加魔法来支撑他,幸好被他极轻浅的摇头拦住。否则艾利·安铎的魔法一施,他会比现在痛苦十倍。
魔王碎片的反噬只能依赖容器自身的魔力进行压制,任何帮助都莫过于抱薪救火。
卡瑟把呼吸放得很浅很浅,因为哪怕是呼吸也会加重疼痛。
他被迫感受着,忍耐着,直到月亮高悬于空。
就在他已经麻木的某个瞬间,那种钻心噬骨的疼痛嗖地一下彻底消失,和它来时一样横行霸道,不讲道理。
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,身体本就僵硬无比,疼痛还蚀遍了卡瑟全身的所有神经和肌肉。
他快要站不住了。
身体在往后倒的瞬间被人接住,一只有力的手结结实实地揽住了他的腰,不留半点缝隙。
交托后背,距离近到危险,被掌控感瞬间从他们接触的部分蔓延开来,带着点……卡瑟宁可死也不会承认的安心感。
只是一点点。
这软弱的感受简直让他反胃。卡瑟于是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,好打破他和艾利·安铎之间诡异的宁静氛围,把他们的距离重新拽回安全范围内。
“艾……”
卡瑟不顾疼痛,但他的声音却裹挟着情绪藏在喉咙里,死活不肯出来。
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。
这时,身侧的人开口念了一个简单的咒语。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,近到艾利·安铎念咒语时呼出的热气拂过了卡瑟耳后。
卡瑟不动声色地垂下眸。
一个棕色水壶的瓶口抵住他下唇,并稍稍抬起来了一点。
这个位置和角度,意思相当明确,只要不是脑子坏了都能读懂。
艾利·安铎要给他喂水喝。
放到七天前,他会说这是天方夜谭。放到一年前,乃至五年前,他都会觉得艾利·安铎给他下毒了。
然后现在,这件事切实地发生在了他眼前。
并且,他亲爱的勇者大人居然没有直接掰开他的嘴,而是在等待他许可,等待他接受。
这个认知让卡瑟的眼睛亮了一点,他轻轻地仰起了头。水壶顺势抬起,温热的水流进他口中,速度不快不慢,刚好能让他缓缓咽下。
他从艾利·安铎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对方正专注于此,因为对方正依据着他喝水的速度,调整着水壶的位置。
耳下的紫水晶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起来,不紧不慢,像条心情很好的猫尾巴。
卡瑟一口一口地喝着水,艾利·安铎的呼吸洒在他耳后的皮肤上。
时间被拉长到近乎漫长,简直要有点难熬。
温水带来了足够的热感,卡瑟被艾利·安铎握着的左手已经重新暖了起来。他身体里的魔力沿着脉络重新流动,逐渐充盈全身。
这让卡瑟找回了一些可控感。
他别过脸,声线冷淡,嗓子里还留着点身体残存的轻颤:“能放开我了吗?勇者大人。”
艾利·安铎平静反问道:“你确定自己不会摔倒吗?”
还有心情关心他,看来艾利·安铎对他刚才乖乖喝水的反应很是满意啊。
真可惜,与艾利·安铎的好心情相对应的,往往是他的坏心情。此刻亦然。
卡瑟简直怎么看艾利·安铎怎么不顺眼,如果可以,他想直接给对方施个禁言咒,让这个烦人的勇者闭上嘴,半个字也别吐出来。
但他不能,因为他没有魔力了,所以他只是反问道:“要我给你‘证明’一下吗?”
只要是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,卡瑟说的“证明”从来不只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。作为一名合格,且高度依赖魔法的高级魔法使,卡瑟理所当然地知道许多……乱七八糟的咒语。作用各不相同,也不会危害生命,但每一个,都叫人永生难忘。
“不用了。”艾利·安铎话音落下,松开了卡瑟的腰。
卡瑟立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至安全范围,然后从指尖开始,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。
这一套流程他做的干脆利落,显然不是第一次了。
艾利·安铎很短暂地蹙了下眉。
卡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他揉着肩,不紧不慢地看向艾利·安铎,对方接住他的视线,声音冷静得像在处理公务:“我是你的监管人,卡瑟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我需要对你的身体状况负责。”艾利·安铎顿了顿,继续道:“所以,我有权知道,那枚融进你身体里的碎片,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