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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反叛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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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瑟抬手甩开艾利·安铎,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留下的指痕,没好气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。

艾利·安铎这人,情绪失控的时候总收不住力。

啧。

卡瑟闪身重新回到爆炸中心,暗魔力溢散进空气里所凝聚的黑烟在他出现的瞬间停滞。操控魔力以抑制其溢散,是件说难不难,说简单也不简单的事。它极其考验魔法使对魔力使用量的把控,在被艾利·安铎监管前,卡瑟从没在这方面精打细算过,他向来不吝啬于使用魔力。

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,他现如今的魔力量和他仅剩的资产一样少得可怜。他不得不思考,如何提升他的效率。这种问题本来根本就不应该跟他沾边,卡瑟在心里又给艾利·安铎记了一笔。

卡瑟抬起手,轻轻一握,比暗更暗的粒子聚集在他掌心,暗红转瞬即逝。

他闭上眼,无声感受着。

“怎么样?”艾利·安铎靠着树干,树荫遮掩了他的脸庞,只留下流畅的轮廓,叫人分辨不出他的神情。

“不是魔王残党,”卡瑟摊开掌心,那点黑色迅速消失在了空气里,“是我不知道的派系。”

他这样告诉艾利·安铎,自己心里却快速开始分析起来。魔族没有群居习惯,分布也十分广泛,除去追随魔王的主流,剩下的魔族勉强能分出两大派系:隐匿派和享乐派。代表色分别是暗红和深蓝,卡瑟曾无语过他们连颜色都要泾渭分明,后来才切身体会到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避免内部冲突。因为每次两个派别起了冲突,都要他们这些副官去收拾烂摊子。

这几缕气息显然属于隐匿派,但作风明显不对。隐匿派那帮子神经病向来自认高人一等,别说跑到兰德了,就是在魔族的地盘他们都极少活动,说什么和人沟通根本是玷污他们高贵的身份。

那就是享乐派?但他们不是……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艾利·安铎的声音打断了卡瑟的思考。

卡瑟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,嘲讽的话张口就来:“想等到晚上,山里的低温能不能把你冻死。”

听完他的话,艾利·安铎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低、很浅,好像是没发现他在转移话题,又好像是发现了,但觉得好笑,所以没再追问。

“笑什么?”卡瑟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艾利·安铎答。

卡瑟这才抬起眼,随意地望向艾利·安铎的方向,对方似乎心情很好,视线落在他身上,唇边扬起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。

嘲讽他他还高兴?

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地方吗?卡瑟实在想不通。

他嘴角抽了一下,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一心二用,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艾利·安铎身上。

接下来说点什么好呢?

卡瑟想着想着,无意识间张开了嘴,声音即将从他的嗓子里涌出。

忽然,卡瑟心脏一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空抓住,随后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拧。疼痛从心口经过血管漫遍全身,他整个人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想用魔力去压制碎片带来的反噬,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。

没有魔力被调动。

一丝都没有。

无力感顺着夜风席卷而来,卡瑟呼吸一滞,这才又一次记起:他引以为傲、赖以生存的魔力,有六成早早被艾利·安铎用那个该死的古咒语锁住,剩下四成在他苏醒后不停消耗以压制碎片,终于在今天下午被彻底抽干。而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点,被刚才的他自己用完了。

也就是说,他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魔力亲和度极高的普通个体。

卡瑟:“……”

他感觉自己好像恍惚间回到了魔力被封锁的第一天。熟悉如空气的能量被抽走,刚复苏的身体像风中残烛一样脆弱,还被艾利·安铎牵宠物一样牵回了家。

他那时候根本不知道那破咒语真能奏效,甚至还有闲心和艾利·安铎“友好”叙旧。

卡瑟心里的烦躁感在看到树下的艾利·安铎时达到顶峰。对方没再靠着树,而是直直地站在那,手攥成拳,似乎有些紧绷。艾利·安铎正在无声地观察他,并且在等待某种首肯。

想笑。

艾利·安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?

卡瑟张开嘴,声音细若游丝。他每说出一个字,心脏的抽痛就加重一分,紫水晶耳坠划过脖颈,滚烫而灼热。额头隐隐有冷汗快要流下。

无奈,他连第一句话都没说完便放弃了自己的语言风格,转而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沟通方式。

那大概是一句命令,如果说出它的人声音别那么虚弱的话。

“扶我。”卡瑟道。

此话一出,艾利·安铎立马照做,三两步移至卡瑟身侧。但他的“扶”与卡瑟预计的有些出入,卡瑟以为艾利·安铎会抓住他的胳膊或者手臂,像搀扶病人一样扶着他,但艾利·安铎没有。

这人直接虚揽住了他的腰,剩下的那只手握住他手腕,温热的体温从背后传来,与卡瑟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
没想到谈判还没开始,他就先以这种糟糕的姿态缴械投降,但这都无所谓了。卡瑟想。

因为,在他又一次尝试抬头和艾利·安铎沟通时,清亮的月光完完整整地映出了对方眼底他的倒影。

卡瑟一愣,又是一阵刺痛。他被迫低下头,甚至尝试蜷缩起自己的身体。

但他不能。反噬期间,他的任何动作都只会让情况更糟糕,这是他尝试过无数次后得出的铁律。艾利·安铎大概是看出他不能动了,什么也没说,只老老实实地做他的人型支架,确保他不会因为痛苦而跌落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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