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光芒代替圣火,彻底照亮了他们所处的位置。
前方是一个近乎圆形的巨厅,地上法阵繁复无比,墙壁上刻画着古文字制成的咒语,在圆厅中间的石台之上,正静静躺着一具六边形的棺材。黑胡桃木,黄铜配件冰冷精致,很符合部分大魔族特有的那种矫揉造作风格,比如费尔斯。
在棺材出现在视线里的瞬间,卡瑟身体一僵。视线模糊,撑着墙壁的手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来弥补身体剧烈的空缺感,理智几乎要濒临崩溃,幻听几乎要撕裂空气。
该死。卡瑟艰难地喘着气,在心底把能骂的全骂了一遍,魔力疯狂运转,好半晌才堪堪找回些理智。
他刚一抬眼,就看到艾利·安铎正望着他,神色复杂,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解读了。这人大概把他的反应都收进了眼底。看就看吧,卡瑟艰难地想。
见他好转了些,艾利·安铎更用力地拽住锁魔绳,开口问道:“你觉得这会是费尔斯的棺材吗?”
他能感受出艾利·安铎话语里的讶异。毕竟当时费尔斯可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死的,魔力核心破碎,当场就烟消云散。连点灰都没剩下。
而众所周知的是,魔族没有尸体。对于生命漫长的祂们而言,棺材只是一种象征,一种向其他魔族宣告自己即将休息,不再过问世事,逃避魔王号召的工具。但费尔斯近百年来一直活跃在无比,祂热衷于自己的各种结界,压根儿就没有休息过。
这种情况下在结界里给自己准备一具繁复的棺材?简直毫无道理。
不过……卡瑟心道,除非费尔斯和他一样,被魔王种下了“种子”,在魔王死后成为了碎片的容器之一。毕竟他体内都能有一枚核心碎片,没道理费尔斯不能。但祂都死了,“种子”没有土壤,该要怎么发芽?
除非费尔斯没有死。
那更不可能了。费尔斯在会议上制造假象的那一次,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痛。损失近乎三分之一的力量,被魔王不眠不休地使唤了五个月,直到云上一役,祂才死在艾利·安铎剑下。
那绝对是本体,魔王不可能容许费尔斯拿个分身来敷衍自己。
思绪逐渐连结成片,只差最后一点了。
卡瑟把头靠上石壁,感受着其上的冰冷气息,他没有正面回答艾利·安铎的问题,而是道:“艾利·安铎,挑开棺材板。”
艾利·安铎闻言照做。
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,祂阖着眼,神情安详。
只消一眼,卡瑟就肯定了那的确的费尔斯的尸体。但那只是一具空壳,里面并没有费尔斯的灵魂。可惜,给一具空壳碎尸万段,显然没有任何意义。卡瑟想。
这念头飘过的瞬间,他方才才压制住的魔王碎片又开始剧烈躁动,几乎要接管他的身体,朝着费尔斯的尸体奔去,让两枚碎片合二为一。这念头甚至压过了卡瑟本身对于被控制的厌恶,心头简直有火在烧。
卡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细细密密的电流感在他体内疯狂穿梭,身体对碎片的渴望愈演愈烈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让自己靠着墙滑坐到地上。然后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,钉在原地。大脑撕裂一般的疼痛,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此起彼伏,他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感受费尔斯尸体里的魔王碎片,不要去想,不要去看,不要移动。
在他身躯往下倒的瞬间,他听见艾利·安铎已经转身奔他而来。
卡瑟埋着身子,很轻地摇了下头,对方这才停在原地。
他从绵延不绝地痛苦里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,“艾利·安铎,拿圣火烧。”
卡瑟说完,用仅剩的意志操控着自己的那枚圣火,与艾利·安铎的融在一起。
两枚金色火焰再度相遇,卡瑟听到不远处传来些欢快的噼啪声。
但这还远没有结束,艾利·安铎并不能直接控制他的圣火。卡瑟缓慢地掀起眼帘,在一片模糊中辨别出了艾利·安铎所在的位置。对方已经用身躯挡住了费尔斯的棺材,避免他因为视觉的吸引失去控制,卡瑟感知着圣火的燃烧的方位,控制着自己的那枚,与艾利·安铎一同燃烧起费尔斯的尸体。
他不在乎费尔斯是怎么骗过魔王的,他只想赶紧让圣火把费尔斯的尸体焚烧殆尽。
百骸千窍的疼痛和渴求已经逐渐被身体适应,卡瑟终于从自己的臂弯抬起脸,远远地看着艾利·安铎的背影,配合着对方用圣火焚烧费尔斯的尸体,以及其间的魔王碎片。
他甚至在心底默默算起了时间。
卡瑟眨了下眼,感知着体内碎片对另一枚碎片剧烈的渴求缓慢降低。这说明圣火已经灼烧掉了部分碎片,卡瑟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那种碎片之间的吸引徒然增升。思绪电转,卡瑟心底大喊不妙,他方才抽不出力气思考,反而遗忘了最重要也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如果费尔斯的身躯和碎片融在了一起,那么圣火的灼烧在某种意义上,不但不会将魔王碎片连带着费尔斯的尸体一起焚尽,反而会成为一种完美的“淬炼”。
圣火会先烧尽费尔斯的身躯和其间属于费尔斯的魔力,到那时,魔王碎片的力量会无与伦比的精纯。
他立刻就要控制着圣火不要再去灼烧,同时提醒艾利·安铎,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半枚极黑极恶的碎片就越过挡在他身前的人,如同一道暗芒,瞬间穿进他体内,与原有的碎片疯狂地开始融合。
剧烈的疼痛吞心噬骨,视线被黑暗迅速吞没。
在意识彻底消散前,他坠进了一个熟悉的、带着圣火余烬气息的滚烫怀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