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眼前的魔族阅读到一半，几乎沉浸其中时，异变肆起。

暗芒闪过，直捣魔力核心。

一击未毙，暗芒立刻从四面八方再度袭来，每一道都狠戾无比。卡瑟手腕一动，长剑刺出，直取对方心脏，魔力核心所处的位置。

却见魔族不躲不闪，直直摄住他剑锋，道：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
卡瑟反手又是一道暗芒。这一次，刺穿了魔族的肋骨。

那魔族骂了一声，与他交战起来。

身体沉重无比，所有动作都是出于战斗本能，魔族打飞他的剑，手掐上他的脖子将他拎起的时候，卡瑟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
耳朵里嗡鸣声响彻，视线从边缘开始模糊，本应挣扎，他却只是冷眼看着对面喘着大气，瞳孔发颤的魔族，就好像被扼住咽喉的人不是他。这幅冷漠到恍如置身事外的模样叫魔族皱了下眉，章下持续用力，魔力逐渐催动。

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，分裂，黑色白色是雪是雨他分不清。

砰、砰，魔族的声音变得遥远，卡瑟只能感受到自己额边血管的跳动。

就在眼前几乎陷入黑暗，魔力差一点就要穿透他脖颈时，身体动了。

那无关意识，完全出于本能。暗色魔力倾泄，瞬间笼罩魔族。无需任何咒语，暗芒压下，只听见魔族的咒骂逐渐变成被撕裂的尖叫声，一如濒死的野兽。

那只手再也没有力气钳住卡瑟，少年落到地上，湛紫眸底是说不出的黑沉。

到了一定程度的魔族，连死亡都是逐渐消散的过程。祂的瞳孔急剧放大，不甘和滔天的愤怒涌了上来，祂瞪着卡瑟，似乎是不明白方才还被掐住脖子的少年，怎么就突然一击要了他的命。

那种仿佛被夺走一切的眼神看得卡瑟内心一阵阵的烦躁。

他拿起书桌上的情报，偏过眼，唇角不讲情面地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，不知道是在掩盖自己的内心，还是单纯的报复。

少年声音冷冷，礼貌道：“实在是不好意思，突然觉得还是你去死比较好。”

——你死，我活。

画面定格，崩塌，重构。

雨水如瀑，密密麻麻打在卡瑟肩头，打遍他的全身，刺骨的寒意不要命一样往他身体里钻，带来的疼痛却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，因为还有比那更加吞心噬骨的疼痛，正从左心口传来。

水流无孔不入。

眼睛几乎无法睁开，雨幕之下，视线破碎模糊，世界变成昏红和黯淡的碎片，铁锈味混杂着雨水，没有消散流逝，而是卷土重来。雨声充斥双耳，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，垂落的手仍无力地握着剑，手腕似乎被人触碰过，仍留有滚烫的余温。

温热或冰凉的液体顺着剑尖往下流，也流过他的身体，流过他的脚边。

呼吸前所未有的沉重，沉重到每一次吸气，都仿佛是在对抗自己的意志。

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，卡瑟却已经回想起这个他此生都不想再回忆的画面。

这个瞬间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能涌上心头。

——费尔斯还真走运，死得那么早。否则，他定要将这该死的恶魔给千刀万剐。

幻境瞬间消散。

细雨绵绵，天空是清晨特有的极浅淡的白，卡瑟背靠着树，正坐在一处不知名的山坡上。

小草细软，有风吹过，安静，宁和。

他却只是极缓慢地曲起双膝，用手拢住，不松不紧地将它们圈在胸前，再轻轻躬身，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。哪怕如此，身体之间却依旧留有缝隙，不肯真正蜷缩在一起。

卡瑟抬起眼，在山坡的边缘，急风骤雨之上，生着一朵金色的小花。它时常被风雨吹打得倒下地面，却始终不肯弯折，每当雨水变小，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，它也会再次倔强地站起身，一次又一次，不死，也不灭。

金黄的花朵在暗绿的山坡上摇曳生姿，耀眼夺目。

它的存在就是生命最有力的呐喊。

卡瑟坐在树下，就那样看了很久，很久很久。

久到时间几乎要变成不存在的概念。

终于，他缓慢地松开手，站起身来。他抬起脚，步伐都沉重而缓慢，仿佛这是他生命里最艰难的一次远行，每一次前进都需要拷问自己的内心，都需要从灵魂里翻找出十足的勇气。

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朵金色的花儿面前。

他蹲下身，抬起手，坚定、温和而柔软地，为那朵已经坚持了太久太久的花儿挡住了雨水，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。

幻境终于彻底碎了。

万事万物重新归于黑暗，卡瑟视线还没恢复，一只箭已经划破长久凝滞的空气，朝他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