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交朋友的方式实在太奇葩,以至于梁立人后来每次想起来,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小时候发烧,妈妈忘了背她去医院。她猜,那时候吕铭钰对她的第一印象,肯定差到极点,没准还挺讨厌她的。
但人吧,有时候就挺怪。偏偏就是那种傻了吧唧、甚至有点讨厌的举动,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,叩开了一扇心门。由她亲手,开启了两人此后贯穿整个青春的漫长纠缠。
梁立人那时候朋友多,但也没长性,跟她对学习一样,还健忘,没心没肺。碰了几次钉子后,她发现吕铭钰是真不高兴了,也就不敢再去招人家,转头又跟别人疯玩去了,很快把这个喜欢自己待着的新同学忘一边了。
在梁立人关于那段时光的模糊记忆里,她和吕铭钰之后几乎再没有过什么像样的交集。至于吕铭钰是在什么时候,又是因为什么,居然对她产生了“那种”在那时的她看来不该有的情愫,她更是一点都不知道。
直到早冬的某天上午,梁立人蔫头耷脑地趴在走廊窗边的课桌上,脑袋顶突然被人特别轻、特别轻地拍了一下,那动作小心翼翼,吓了她一小跳。
她懵懵地转过头,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——吕铭钰正对着她笑呢,手里还举着一根漂亮的彩虹棒棒糖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吕铭钰笑,笑得可好看,特别甜。那双眼睛尤其漂亮,在窗户照进来的太阳底下,颜色浅浅的,像糖水,清亮得能漾出水波来。
她坐直了身子。吕铭钰没坐旁边的空凳子,而是蹲在她腿边,仰头把那根连包装也好看的棒棒糖递给她,小声说:“给你吃,这个很甜的。”
她不光脸白,牙齿也白,还很齐。
梁立人看着那根棒棒糖。学校对面的小卖铺里,这种花里胡哨的彩虹棒棒糖多了去了。漂亮的东西总招人喜欢。梁立人之前也求母亲买过一回,结果味道不咋地,还吃得满嘴颜色。后来再看,也就觉得好看,不想吃了。
但人家好心给,梁立人也不好意思不要。她接过那根棒棒糖,扯出一个笑:“谢谢啊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低头仔细看,发现这根和小卖部的那些还不大一样:下面的塑料棒格外细长,糖却扁扁的、小小的,上面的彩虹圈也细,主要还是米白色的糖果。
“你不开心吗?”吕铭钰微微蹙着眉问道。
梁立人苦着张脸,摇摇头,“没啊。”眼睛却不自觉往另一个方向瞄。
吕铭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头,看到另一个女生也趴在桌上。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吕铭钰凑近梁立人,用气声悄悄问,“老是很不高兴的样子?”
梁立人又摇了摇头,“不知道……心里有事吧。”她说话的时候,晃着手里的长棍棒棒糖,感觉像个头重脚轻的不倒翁,手感还不错。
那个女生是她觉得最好的朋友,路雪。两人能玩到一块,倒不是因为有多合得来,而是因为回家顺路。路雪在小卖部买了吃的,常常会给她分享,一来二去,两人就熟了。
但在后来的相处中,梁立人发现路雪特别容易不高兴,不高兴就会眉头紧锁。前一秒还哈哈乐呢,后一秒就能沉下脸来不理人。问她怎么了,她也什么都不说,只一个人生闷气。
时间长了,她甚至养成了时刻看路雪脸色的习惯。
“你们吵架了?”吕铭钰小声问。
“没,她早上一来就不开心了……”
“既然不是因为你不开心,你就不要难过了,好不好?”吕铭钰声音轻轻的,像软软的小羽毛扫过,“让她自己待一会儿,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呢?”
梁立人看了她一会儿,点点头,“嗯。”
吕铭钰笑了起来,眼睛瞄向她身后的窗户,外面阳光正好。
“出太阳了呢。”她歪了歪头,凑近一点问:“我们出去晒晒太阳,暖和暖和好不好?”
还没等梁立人答应,她已经站起身,试着牵起了她的手。梁立人将那根彩虹棒棒糖塞进课桌抽屉,跟着站了起来。
吕铭钰比她矮了有半个头,梁立人跟在她身后,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,在太阳照耀下泛着暖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