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吕铭钰说的那样,到了下午,路雪就跟没事人似的,又主动来找梁立人她们玩了。
放学后,两人还是照例一起回家。
她们家都在学校对面的那个小区。路雪家境好,就住在紧挨着校门的一栋里,几步路就到了。梁立人家则在小区最里头,每天上学,都要从小区旁的这条马路尾巴走到头。
路雪又钻进了路边的小卖部,梁立人就在门口等着。路雪对她挺大方,可梁立人自己零花钱少,很少买零食,总觉得有点亏欠了这个朋友。
对梁立人来说,少年时代最大的自卑不是不上不下的成绩,而是拮据的家境。
看着店里那些五花八门的零食,她常常会想:要是爸爸妈妈也是开小卖部的就好了。
正默默等着,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。像是心有灵犀,她猛一转头,还真的看到吕铭钰站在马路对面,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这边。两人眼神对上的时候,梁立人看见对方把右手攥成个小拳头,笑着朝她轻轻晃了晃。
她立马想起了那根彩虹棒棒糖,笑了起来,赶紧也伸出右手,握成空拳,竖起来朝对面摇了摇,算是接上了这个“暗号”。
这时,路雪从小卖部里出来,看见了朋友这奇怪的动作。
她顺着梁立人看的方向望过去,走到她身边,疑惑地问:“你干嘛?”
梁立人回过头,笑了笑,“我们班第一名,吕铭钰。”说着,她又朝马路对面挥了挥手,才和路雪一同继续往家走。
“我跟她不熟,话都没讲过几句。你啥时候跟她玩这么好了?”
“也不算多好吧……”梁立人挠挠头,“就是……去问过她几次题目,下学期不是要生地会考了吗?”
“哦。”路雪没再说什么,边走边递过来一包麻辣。这种在冷落她过后的零食分享,总带着点补偿的意思。
梁立人不太好意思地接过来,小声说了句:“谢啦。”
直到和路雪分开,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,梁立人才从书包里重新拿出那根棒棒糖,不禁咽了咽口水。
她拆开那漂亮的包装,一股甜甜的果香味立刻飘了出来。她试探性地舔了一口,咦?好像和以前那种满嘴色素和廉价香精的糖不一样——这糖上面的彩虹纹路居然是不同水果味的,米白部分也奶香浓郁,甜而不腻。
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棒棒糖,不由得放慢脚步,一点一点地舔着、含着。每吃一下,就停下来咂咂嘴,还把那根又长又有弹性的棒棒杆晃来晃去,摇得欢快。吃完,她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,想把那美妙的滋味多留一会儿。
这天过后,两人之间似乎悄然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。
梁立人有时看吕铭钰一个人坐在位子上,就会找个“问问题”的借口,撇开别人,凑过去跟她说话,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梁立人在那儿叭叭叭说个不停。
体育课上,吕铭钰会主动给她拿外套,独自坐在花坛边上,看着大家“丢沙包”。
梁立人跑累了,笑够了,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歇会儿。吕铭钰会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她,让她喝点自己煮的红糖姜茶,还把外套给她披上。
屁股底下的石台太凉,没坐一会儿,吕铭钰就伸手把梁立人拉起来,牵着她一块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感受着吕铭钰柔软温热的手,梁立人佩服她也不嫌弃自己这粗糙冰凉的爪子。但她实在不习惯跟人牵手,走着走着,就不动声色地、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。
学校后山不知什么时候种了一片矮树,光秃秃的。吕铭钰说,那是腊梅树,等到天气再冷点,这儿就好看了。
俩人继续往前走,在角落里看到个牌子,上面果然写着“腊梅园”。梁立人夸她牛,这光秃秃的丑树都看得出来。
吕铭钰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腊梅很香的,等开花了,我们再一起来园子里看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梁立人应着。其实等再冷一点,她的手也该生冻疮了,肿得像个包子,痒得要命;耳朵会冻伤,脸也会被风吹得干裂起皮……种种原因都让她对冬天这个季节喜欢不起来,但她没有说。
慢慢相处下来,梁立人觉得,吕铭钰的性格其实很好,温和爱笑,根本不像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样高冷、不好接近。
同时,梁立人也有些迟钝地发现,路雪不知什么时候跟班里那个数学课代表何坚打得火热了。她时常能看到路雪去找他问问题,课间俩人也总打打闹闹、嘻嘻哈哈的。朋友们一看,这有情况啊!可问起来,两人不仅死不承认,还会生气。
可即便是要好的朋友,也可能在不知不觉间生出小疙瘩,更别说那种朦胧又敏感的青春情愫了。路雪的笑容更多了,但不开心的时候也更多了。有一两次,梁立人甚至看到她偷偷抹眼泪。
这天刚放学,路雪就背着书包走到梁立人书桌前,皱着眉头说了句: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哦……好,拜拜。”
梁立人看着她走出教室门的背影,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心情不好。何坚也跟个火药桶似的,对谁说话都冲得很,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。估计又闹别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