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立人是在初二开学那天，见到转学生吕铭钰的。

课前，走廊上的学生都在往一班班主任身后瞅那几个跟着的生面孔，梁立人也在其中。她靠在墙上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，目光定在其中一个女孩脸上，嘴也不禁微微张开。

那个女孩皮肤很白，白里透粉，初秋的阳光好似能透过她的肌肤。她个子不算高，微微低头垂眼，齐刘海和娃娃头让她看起来更加乖巧，成绩也很好的样子。

梁立人没见过长得这样水灵的人，很久以后再回忆起来，觉得一个词正合适：粉雕玉琢。

一行人最终停在初二（1）班门口，上课铃也在这时催命一样地敲响。学生们嗷嗷叫着从后门往教室里冲，只有几个想“装”一下的男生，偏偏要刻意从前门挤进来。

老班在讲台前站定，朝门外招了招手。几个新同学就依次走进来，站成一排。

那个女孩走在最后，像是压轴出场。面对台下的好奇和打量，她也不害怕的样子，目光一点没躲闪。一双眼睛像刚洗过的黑葡萄似的，清澈明亮。

老班让他们自我介绍。

轮到她时，她先稍微弯了弯腰，然后声音清亮、吐字清晰地开口：

“大家好，我叫吕铭钰。双口吕，铭记的铭，钰是金字旁加宝玉的玉。希望能和大家做好朋友。”

话音刚落，台下爆发出的掌声比前几个新同学都要响亮，因为有的男生鼓得尤其卖力。要不是老班在台上镇着，估计还得号两声。

老班又让他们把名字写在黑板上，其中“吕铭钰”三个字娟秀得突出。

安排座位时，别人的都在两侧，老班偏偏让她坐在了中间前排。

后来大家才慢慢发现，她真是学霸，但性格太闷了，不爱说话，也不爱理人，那些去跟她示好的男生都碰了一鼻子灰回来。

除了那张漂亮脸蛋和甩开众人一大截的分数，她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，像教室两侧墙上那些精心装裱却沉默的画。

班上是一人一张桌子，没有同桌。别的转学生都在努力交新朋友，只有吕铭钰没有。

在梁立人的记忆里，那时候觉得她下课也只是一个人坐着，没有人跟她玩，“太可怜了”。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，跑过去招惹她，逗她。

怎么逗的？

人家吕铭钰安安静静，在桌子上趴得好好的，她就假装从过道路过，伸手轻轻拍一下人家的脑袋，然后跳开，把手背在身后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，在前边看着她嘿嘿乐。

头发摸着手感软软的，就跟她这个人一样。

吕铭钰被她吓一跳，抬起头看她，轻轻皱了下眉，但最后也没说什么，又默默趴了回去。

谁知梁立人这人有点缺心眼儿，假装要走，结果在路过时又轻轻拍了一下那颗脑袋顶。

这次吕铭钰不乐意了。她直起上身，涨红了一张小脸，皱着眉头问她：“你干嘛呀？我又不认识你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还是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，几个人好事地看了过来。

“你跟我玩，不就认识我了？”梁立人感觉这位新同学好像有点生气了，但脸上还是硬撑着笑，把手伸出来，开始做自我介绍：

“我叫梁立人，就是……把小人——‘立’起来的那个‘立人’！”

她一边说，还一边用手指比划，做出一个躺倒的小人一下“立”起来的动作，最后还傻气地“嘿嘿”笑了两声。

她这套“耍宝”没逗笑吕铭钰，倒把旁边看热闹的同学逗乐了。气氛一下轻松不少。

梁立人趁机又凑近了哄道：“而且我认识你呀！你叫吕铭钰，对不对？我叫你铭钰，好不好？铭钰，你为什么老是自己一个人坐着，来跟我们一块玩儿呗！”

吕铭钰大概是不想被继续围观，只是安静地等她叨叨完，就把头扭回去，重新埋进胳膊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我不想跟你玩，你走开。”然后就不再搭理她。

看着对方连后脑勺都写着“别惹我”三个大字，梁立人脸上也臊得慌，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，贼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