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的日子,如同一架精密而沉闷的钟表,齿轮咬合,按部就班地转动着。
云鸢像一颗被嵌入其中的、微不足道的石子,在静心苑与外院厢房之间,划着固定而狭窄的轨迹。
白日里,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、低眉顺眼的“云小鸢”,将所有的机敏与探究都深深掩藏在怯懦的表象之下。
夜晚,那场无意中听来的、关于谢无妄生母的秘闻,则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盘旋,让她对这深宅大院的每一寸空气,都充满了更深的戒惧。
她知道,自己触摸到的,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谢府内部的暗流,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汹涌复杂。
而想要在这漩涡中保全自身,甚至找到母亲的下落,她就必须了解更多,看得更清。
机会,有时就藏在最寻常的差事之中。
这日午后,云鸢刚将静心苑外间的地面擦拭干净,正准备退回角落,外院的一个管事却匆匆寻来,脸上带着些许焦急。
“云小鸢,你手脚还算利索,眼下有件急事差你去办。”
那管事语速颇快,“前日府里新到了一批上用的茶叶,是京城来的明前龙井,极为珍贵。
原本该是内院的姐姐们去送,偏生这会儿都不得空。
你且小心些,将这罐茶叶送到外书房去,交给守门的李管事,就说是大管家吩咐送来的新茶,请他验收入库。
记住,只准送到外院书房门口,交给李管事即可,万万不可擅入,更不准东张西望,听明白了没有?”
送茶叶?去外书房?
云鸢心中猛地一动。
外书房,那是谢府处理外务、接待一般客人的地方,虽不比内书房机密,却也是府中权力的边缘地带,往来多是管事、清客之流,消息往往更为灵通,也更容易窥见府内的人事脉络。
这无疑是一个接近谢府权力外围、观察风向的绝佳机会!
她面上立刻露出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是,小的明白,一定小心,绝不敢乱看乱走。”
她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用锦缎包裹得十分妥帖的茶叶罐,入手微沉,散发着清雅的茶香。
她将茶罐稳稳抱在怀里,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,低着头,跟着那管事指派的一个小厮,朝着外书房的方向走去。
越靠近外书房区域,环境愈发肃穆。
青石板路更加宽阔平整,两旁种植着苍劲的松柏,即便在萧瑟季节,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来往的人明显少了,即便有,也多是行色匆匆、衣着体面的管事或幕僚模样的人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内院的、属于世俗事务的紧张与忙碌。
引路的小厮在外书房院落的月亮门前便停下了脚步,指了指里面:“就是这里了,你自个儿进去,门口有人守着,交给李管事就行,我们在外面等你。”
显然,这外书房院落,也不是他们这等低等杂役可以随意踏入的。
云鸢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抱着茶叶罐,迈步跨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。
院落比想象中更为宽敞,正房是一座五开间的轩敞厅堂,门窗紧闭,显得格外安静。
院中植有几株老梅,枝干虬结,想必冬日花开时定然别有风致。
此刻,只有两个穿着青灰色短褂的小厮垂手侍立在正房廊下,目不斜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