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渣的秘密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云鸢的心头,让她坐卧难安。
白日里在静心苑外间当差,她变得更加沉默,也更加警醒。
每一次低头顺目地传递汤药,每一次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,她都能感受到那层厚重的、名为“病弱”的帷幕之后,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真相。
谢无妄是在装病。
这个判断几乎已经可以坐实。
但那盆生机勃勃的兰草,书案上的地理志,药渣中的人参灵芝,丫鬟眼中莫名的畏惧……这一切,又都是为了什么?这偌大的谢府,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营造一个独子命不久矣的假象?这背后牵扯的利益与秘密,光是想一想,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。
她知道,仅凭自己目前观察到的这些,还远远不够。
她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听到一些,在光天化日、众目睽睽之下绝不会被提及的秘辛。
夜色,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谢府的下人院落,熄灯歇息的时间有着严格的规定。
入了夜,除了必要的守夜和巡逻,各处都需保持安静。
云鸢躺在硬邦邦的板铺上,耳中听着同屋几个小厮高低起伏的鼾声与梦呓,心中却如同煮沸的水,没有片刻安宁。
她需要等待,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约莫到了子时前后,夜已深得连虫鸣都彻底歇了。
同屋的小厮们睡得愈发沉实。
云鸢悄无声息地睁开眼,在黑暗中如同狸猫般滑下床铺。
她没有点灯,借着从破损窗纸透进来的、微弱的月光,摸索着套上外衣。
她需要一场“意外”,一个合理的、在深夜离开厢房的理由。
她轻轻推开房门,一股深秋夜间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。
她瑟缩了一下肩膀,双手拢在袖中,假装内急,朝着院落一角的茅房方向走去。
脚步虚浮,带着睡意朦胧的惺忪,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尿意憋醒、迷迷糊糊起来解手的半大少年。
然而,就在她快要走到茅房附近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廊檐下,一点昏黄跳动的火光。
那里是通往内院的一道侧门附近,通常会有两个守夜的婆子,围着一个小炭盆,一边取暖,一边低声闲聊,用以打发这漫漫长夜。
云鸢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随即改变了方向,没有直接走向茅房,而是假装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,缩着脖子,朝着那点火光的方向,稍微靠近了一些。
她选了一个恰好处于下风处、又有几丛半枯的矮灌木遮挡的角落,缓缓蹲了下来,假装系着其实并未松开的鞋带,将整个身影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与阴影之中。
夜风将炭火的暖意和那两个婆子压得极低的交谈声,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。
“……这鬼天气,一天比一天冷了,夜里守在这儿,真是活受罪。”
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道。
“少说两句吧,让人听见了,又是一顿排头。”
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年长些,带着谨慎,“熬过这几个时辰,天亮了就能换班了。”
一阵沉默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