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:“哎,你说……咱们公子这病,也真是邪性,时好时坏的,都这么些年了,多少名医瞧过,愣是没个准话。”
年长的婆子似乎叹了口气:“主人家的事,咱们做下人的,少打听。”
“我这不是觉得奇怪嘛。”
沙哑声音不服气地嘟囔,“你说,会不会……跟他那生母一样,也是……”
“嘘——!”
年长的婆子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,又猛地压了下去,带着明显的惊惶,“作死呢你!提那位作甚?她当年去得不明不白,老爷可是下了死命令,府里谁也不准再提的!你忘了前年那个多嘴的李婆子是什么下场了?!”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就跟你随口一说嘛……”沙哑声音也意识到了失言,语气变得讪讪的,带着后怕。
“随口一说?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?!”
年长的婆子厉声低斥,“那位的事儿,是府里的禁忌!谁提谁倒霉!你不想活了,别拖累我!老老实实守你的夜,莫要再嚼这些舌根!”
对话戛然而止。
两个婆子似乎都心有余悸,不再交谈,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夜风吹过枯枝的呜咽。
灌木丛后的阴影里,云鸢维持着蹲踞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然而,她的内心,却因这无意中听来的只言片语,掀起了滔天巨浪!
谢无妄的生母!
去得不明不白!
府中禁忌!
老爷下了死命令不准再提!
这几个关键词,如同几道惊雷,接连劈入她的脑海,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和疑惑,瞬间推向了一个更深的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层面!
谢无妄的“病”,竟然与他生母那“不明不白”的死亡有关联!
难怪……难怪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伪装病弱!难怪这静心苑的气氛如此诡异!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疾病,这背后,很可能牵扯着上一代的恩怨情仇,甚至可能是……谋害!
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子,需要靠常年伪装重病来保全自己?他的生母又为何会“去得不明不白”?这谢府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,究竟隐藏着多少肮脏与血腥的秘密?
云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,瞬间遍布四肢百骸。
她原本以为,自己只是卷入了一场富户的迷信闹剧和地痞的勒索风波,却万万没想到,这潭水的深处,竟连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家族秘辛!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站起身,借着灌木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通往厢房的小路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破肋骨。
信息已经获取,虽然只是碎片,却足以让她窥见这豪门巨宅之下,那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她回到冰冷的板铺上,重新躺下,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。
黑暗中,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迷茫与怯懦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如同淬火寒铁般的清醒与决绝。
谢无妄生母的死亡真相,与当前的局面有何关联?这或许,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那把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