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欲走向廊下,询问哪位是李管事,却见正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两个人前一后走了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,是一位年约四十多岁、穿着宝蓝色团花绸缎直裰的中年男子,面容与谢老夫人有几分相似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,此刻脸色更是难看至极,正是谢府的二老爷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一位稍年轻些、穿着石青色长衫的男子,面容清瘦,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,是三老爷。
两人显然刚在书房内有过一番不甚愉快的交谈,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二老爷脚步急促,走到院中,似乎胸中郁气难平,猛地停下,回头对着三老爷,声音压抑着怒火,低声道:“……家产岂能如此分配?大哥常年不在府中,这家里上下,难道就不是我们在操持?京中来信又如何?天高皇帝远,莫非还能管到我谢家的内务不成?!”
三老爷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,眼神却有些飘忽,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劝慰:“二哥慎言,慎言啊!大哥虽不在,可这管家……可不是个省油的灯,手段厉害着呢。
京中的意思,咱们总得掂量掂量……”
两人的声音虽低,但在寂静的院落中,却清晰地传入了恰好走到近前、正低头避让的云鸢耳中。
家产分配?京中来信?大管家手段厉害?
这几个关键词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。
谢府内部,果然存在着深刻的房族矛盾与财产纠纷!而且,似乎还牵扯到了京城方面的干预?
她不敢抬头,抱着茶叶罐,身体微微侧向一边,做出恭敬避让的姿态,眼角的余光,却如同最灵巧的燕子,倏地掠过了那扇尚未完全关拢的书房门缝。
就在那一闪而逝的缝隙中,她清晰地看到,书房内,那位平日里总是一副恭顺模样的大管家,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旁。
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拆阅过的信件,脸上没有任何身为仆从的卑微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带着权衡与绝对掌控的神情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件折叠好,并未放入普通的信匣,而是打开了书案抽屉下一处不起眼的暗格,将其郑重地锁了进去。
那动作,那神情,绝非一个普通管家应有的姿态!
云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二老爷与三老爷并未过多停留,带着满腹的怨气,一前一后,快步离开了院落。
云鸢连忙收敛心神,抱着茶叶罐,快步走到廊下,对着守门的小厮低声道:“小的云小鸢,奉管事之命,来给李管事送新到的茶叶。”
其中一个小厮进去通传,很快,一个留着山羊胡、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走了出来,正是李管事。
他查验了茶叶,确认无误,在簿子上登记画押,便挥手让云鸢退下。
整个过程,云鸢始终低着头,未曾多看李管事一眼,更未对刚才撞见的一幕流露出任何异样。
她躬身退出书房院落,与等在外面的小厮汇合,一同默默往回走。
表面平静,内心却已翻江倒海。
二房、三房对家产分配的不满,京中来信的神秘干预,以及大管家那超然物外、深藏不露的掌控力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谢府内部盘根错节的权力斗争。
而她,这个无意中闯入的“冲喜郎”,似乎正被这无形的漩涡,一步步地卷入中心。
大管家在谢府中,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?那封被锁入暗格的京中来信,又意味着什么?
前方的迷雾,似乎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