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德远，你认识季芳这个人吗？”林砚之单刀直入。

冯德远愣了一下，眼神有些闪烁：“有一点印象……怎么了？”

“你是不是通过李方军知道季芳的？”林砚之追问，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是…是的……”冯德远更加困惑，甚至有些惶恐，“不过……律师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得到了关键线索，林砚之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开了看守所。他想起早上李砚州听说他要独自前来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不由得莞尔。他明白李砚州的担忧源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，那种深入骨髓的保护欲，他既感激又无奈。此刻，他更担心的是李砚州那边——面对老谋深算的吴父，恐怕是一场难打的硬仗。

到达东陆大学的时间比预计的早，林砚之掏出手机，发现张立洋的号码不翼而飞。他先是一愣，随即了然，他揉了揉眉心，将这份小小的抱怨压下，迈步走进校园。

他身着简单的休闲装，混入学生中并不显眼。在湖心广场稍作停留，确认了办公楼的位置后，他便朝着校长室走去。顶层透着一种无形的威压，林砚之放轻脚步，并非惧怕，而是本能地厌恶这种官僚气息弥漫的场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
校长室的门在林砚之身后合拢，隔断了外界的喧嚣。室内暖气开的很足，却驱不散那股陈腐的官僚气息。肥胖的校长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，像一尊弥勒佛，只是眼神里闪烁的是精明的算计，而非慈悲。

“林律师，久仰大名。”周秉璋校长皮笑肉不笑的寒暄，示意林砚之在对面昂贵的红木沙发上坐下，“关于浴室那块地，你的提议嘛……初衷是好的，但操作起来难度很大啊。你要理解学校的难处。”

林砚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，内心却在冷笑。难处？是吴家早年许诺的好处没能兑现的难处？还是现在徐家开出更高价码，让你待价而沽的难处？他清楚，当年吴家率先推动开发，却啃不下浴室老夫妻这块硬骨头，导致学校前期为配合开发所做的部分规划调整成了沉没成本，周秉璋对此一直耿耿于怀。如今，借着“文明城市”评选的东风，市政方面急需政绩，徐家强势介入，而距离最近、也能从土地增值中分一杯羹的学校，自然希望利益最大化。周秉璋个人的业绩和履历，更是与这项成功的旧改项目紧密绑定。

“周校，我完全理解。”林砚之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诚恳，眼神却锐利，“正是因为理解，我才觉得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。文明城市评选是头等大事，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可能让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。”他刻意停顿，观察着周秉璋的反应。

“陈嘉颖的案子，现在还被定性为情杀，可控。但如果……在评选的关键时期，有媒体深挖下去，发现命案背后还牵扯着复杂的土地纠纷、财阀博弈，甚至……校方在其中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色……”林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敲在周秉璋的心坎上，“到时候，恐怕就不是一块地的问题了，而是整个学校的声誉，以及……相关负责人的前程。”

他看到周秉璋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肥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，击中要害了。林砚之趁热打铁：“与其让一颗定时炸弹埋在那里，不如快刀斩乱麻。协助厘清案情，让该过去的事情过去，确保项目在阳光下、在合乎法规的轨道上进行。这对学校，对周校您，才是风险最低、长期收益最大的选择。毕竟，一块地的开发收益是暂时的，而清誉和稳妥的仕途，才是无价的。”

他将“风险”、“前程”、“清誉”这几个关键词，像钉子一样楔入对方的心里。这不是正义与邪恶的对抗，而是利弊权衡的交易。校长靠在椅背上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，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。林砚之知道，火候差不多了。

周秉璋靠在椅背上，叹了口气，语气变得推心置腹：“林律师，你不是外人，我就直说了。市里对这次评选志在必得，主要领导亲自挂帅，下了死命令，任何可能影响城市形象的问题都必须‘清零’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，“那个浴室，又破又旧，还出了命案，现在简直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污点。市里督查组已经过问过一次了，压力很大啊。学校必须配合大局。”

与此同时，在李砚州这边，气氛同样微妙。

吴家的客厅极尽奢华，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。吴家家主吴天雄面带标准的商业微笑，举止客气周到，但言语间滴水不漏。“李律师，劳您费心了。年轻人感情上的纠葛，闹出这种事情，我们也感到很遗憾。”吴天雄轻描淡写，将一场命案归结为感情纠葛，“至于冯德远同学，法律自然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。我们吴家，一向最是遵纪守法的。”

遗憾？李砚州心中冷笑，恐怕是遗憾没处理得更干净吧。他从对方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对生命的怜悯，只有对麻烦事的厌烦。陈嘉颖这类试图凭借姿色和心机攀附豪门的女子，在吴天雄看来，如同试图用尘埃沾染金器的飞蛾，死了也不过是拂去一点灰尘，甚至嫌其肮脏。

“吴先生深明大义。”李砚州笑容不变，语气依旧温和，“不过，陈嘉颖小姐似乎并不仅仅满足于和令郎的感情纠葛。”他话锋一转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天雄，“我很好奇，她在遇害前一周，为什么会私下与您会面呢？而且，是在一家……颇为隐蔽的清澜苑私人会所。”

吴天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，虽然很快恢复，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怒没有逃过李砚州的眼睛。他怎么会知道清澜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