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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第四章:心渊逐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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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迪车缓慢停在路边,林砚之睫毛轻颤,睁开眼“到了?”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。李砚州转头看他,目光柔和:“这就是东陆大学,一路上都没睡着吗?”“眯了会儿。”林砚之将座椅调直,解开安全时突然说:“砚州,开车的时候要专心。”他指向车前方,“别总盯着我看。”李砚州开车门的手一顿,耳根泛起薄红,却强装镇定的反驳:“我都在红灯时看的。”

两人下车后,林砚之快步走到李砚州身侧,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:“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他的目光清澈见底,仿佛能看透李砚州所有的忧虑。李砚州望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,心头一紧。方才在审讯室里,林砚之展现出的那种猎食者般的敏锐,分明是那段黑暗过往留下的烙印。此刻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,李砚州就越是心疼。

校园侧门隐蔽在一排梧桐树后,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「消防通道,禁止通行」的牌子,旁边的保安室窗户积着一层灰。林砚之敲了敲保安室的窗,无人应答。他若有所思地走出侧门,李砚州紧随其后。出了侧门只能右转,正前方和左侧都是斑驳的高墙,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块。右转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,两侧墙壁高耸,投下深深的阴影。走了约莫五十米,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槐树林。树木枝桠交错,地上落叶堆积,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。

“砚州,你怎么看这个案子?”林砚之突然发问,李砚州沉吟道:“表面证据都对冯德远不利,但疑点太多。为什么深夜相约到这间浴室?门锁完好,死者为何主动开门?”

林砚之接过李砚州递来的课表,快速浏览后递回:“去现场看看吧,希望能给我们答案。”复行数十步,破旧的浴室出现在小道的右侧。木制招牌歪斜地挂着,木板上用白粉笔写的勉强可辨认出是“浴室”二字。老板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太,案发后警方想让老太回去,可她脾气固执的很,一定要按以往的生活方式,每天过来。

破败的浴室前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秋寒更刺骨的紧张。老太深陷在藤椅里,枯槁的手一遍遍抚摸着腿上的黑猫。那猫通体漆黑,唯有翡翠般的眼瞳在光线下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,警惕锁定着靠近的陌生人,它似乎能感知主人紧绷的情绪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带有威胁的呜咽。

林砚之和李砚州刚踏入浴室前那片空地,老太就像被触动了警报,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混杂着恐惧、疲惫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,“你们!你们又是谁?!”她的声音尖锐而沙哑,带着明显的敌意,“出去!都给我出去!警察已经来过了,该查的查了,该拿的拿走了!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了!别再来了,让我清静清静!”

她挥舞着干瘦的手臂,因为情绪激动动作变的夸张,随着她的动作,腿上的黑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感染,脊背猛地弓起,浑身的毛炸开,它原本就不小的体型看起来膨胀了一圈。它“哈”的从嘴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气,露出尖利的牙齿,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李二人,仿佛随时会扑上来。

李砚州立刻上前几步,他温润如玉的气质在此刻发挥了作用,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后他微微欠身,声音沉稳而缓和:“奶奶,您别激动,我们不是警察。我们是律师,是来了解陈嘉颖那个案子的,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

他刻意将姿态放低,语气充满尊重,试图平息老人的激烈情绪。

老太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,眼神里的敌意稍减,但戒备丝毫未松。她下意识用手护住怀里的猫,仿佛那是她面对生人时唯一的盾牌。她嘟囔着,声音低了下去,却依旧坚定:“律师…案子…?有什么好了解的…我什么都不知道,该说的都和警察说了…你们去找警察,别来问我这老太婆……”

林砚之没有参与安抚,趁着老太注意力被李砚州吸引,对他递了一个眼神,悄无声息侧身闪进了浴室内部。拐过幽闭的廊道后染血的隔间就矗立在道路尽头的右边,它无声无息的站立在那,仿佛在邀请林砚之共享血腥的盛宴。林砚之皱了皱眉,他眼神扫视一圈看到现场还保留着白线标记,他从口袋里拿出照片与现场对比。天花板上几盏白炽灯发出微弱的黄色光线,林砚之费了些力气才分辨清楚案件发生后现场东西洒落的位置。隔间狭小逼仄,铝合金门正对淋浴喷头,左侧是双层储物柜,门闩完好无损。他注意到柜子下方的四角凳——这是唯一能放置洗漱用品的地方。“如此狭小的空间……”林砚之喃喃自语,指尖轻抚门闩,“凶手一定是死者期待见到的人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单薄的门板上,“隔音这么差,对方若非她熟识或是她约见的,凶手等死者开门,立刻用凶器刺穿心脏,一击毙命。不然尸体上不可能没有反抗痕迹。”

林砚之从浴室出来,俊俏的脸上毫无表情,但眼神比进去时更加锐利。他径直走到老太面前,平淡的声线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准的划开了老太苦苦维持的平静表象:“奶奶,我想知道,为什么命案会偏偏发生在这里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这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浴室,“这地方,存在就很碍眼吧?这么多年,一直有人想把它拆掉,对吗?”

老太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林砚之语气依旧平稳,但言辞犀利步步紧逼:“当年没拆成,不是他们心善,是遇到了硬钉子,有让他们也忌惮的人或者规矩,对吧?”他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锤,敲在老太脆弱的心防上,“更早之前想把这块地吞下去的那些人,一直没死心,对吗?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老太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般,猛地想站起来理论,却因为年老体弱加上情绪过于激动,身子站起来摇晃了一下,重重地跌坐回藤椅里。这一下又急又猛,她一直抚摸着黑猫的手下意识松开,想去抓住椅子扶手保持平衡。

那只黑猫原本警惕地卧在她腿上,猝不及防间被这剧烈的动作抛落“喵——呜!”黑猫发出一声受惊、带着恼怒的尖叫,四爪在空中本能地乱抓了一下,轻盈却狼狈地落在几步远的地面上。落地后,它迅速回身,尾巴高高竖起,浑身的毛发炸开,依旧冲着林李二人发出威胁的低吼,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却不时焦急地瞥向脸色煞白、嘴唇哆嗦的老太。

老太也慌了,甚至顾不上对面的不速之客,她下意识地就向前探身,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把她的猫捞回来,仿佛那是她在失控的漩涡中,唯一能抓住、有温度的真实之物。“咪…咪…过来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嘶哑。

林砚之最后那句话,如同一声毫无征兆的雷鸣炸开在杨君耳边,她守护多年的秘密暴露在刺眼的光亮下。那一瞬间,杨君突然有一股恶寒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
两种庞大的情绪如同巨浪般将她吞没:一种是隐藏多年的秘密被瞬间洞穿的、赤裸裸的恐慌;另一种,则是对于这个年轻人仅凭眼前这点蛛丝马迹,就能推断出往年一二秘辛、深深的畏惧。

在这双重冲击下,她一直勉强维持的、那副固执老人的外壳被彻底击碎。她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剧烈地晃了晃,终于支撑不住,显露出一种被完全看透后、无所遁形的脆弱与无助。

李砚州见状,立刻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老太,温声安抚:“奶奶,您别急,别怕。我们只是想弄清楚真相,没有恶意。”他轻轻拍着老太的背,帮她顺气,同时用眼神示意林砚之暂缓。

老太在李砚州的安抚下,情绪稍微平复,那只黑猫也似乎察觉到主人状态不稳,虽依旧警惕,但不再发出低吼,只是迈着谨慎的步子,悄无声息地重新溜回老太的脚边,用身体蹭了蹭她的裤脚,旋即再次抬起那双发光的眼睛,紧盯着陌生人。

向奶奶告辞离开浴室后,李砚州忍不住拉住林砚之:“为什么要这么直接?”林砚之挣开他的手,语气平静:“这是最快得到答案的方式。”“你刚才情绪不对。”李砚州审视着他的表情,“是不是因为……”

林砚之突然打断他,“我熬夜是查了监控。”

就在这时,原本僻静的侧门像决堤的河口,突然涌出大批学生。人流裹挟着喧嚣,李砚州眼疾手快拉着林砚之躲在路边,利用身高优势把林砚之护在身下。两人看着这些学生大多数并非行色匆匆地赶往宿舍,而是三五成群,脚步踟蹰,目光好奇的投向那拉起警戒线的破旧浴室方向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猎奇般的兴奋。

林砚之敏锐观察这股异样的人流,视线扫过那些举着手机偷偷拍照、或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面孔,突然眼睛一亮,压低声音对李砚州说:“案发是周五深夜,住校生少案发现场偏僻,便于凶手行动和隐匿。但现在……”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李砚州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,“正是返校高峰消息根本封不住——你看他们,哪里是回学校,分明是来看热闹的。”话音刚落,他像是被这个发现触发了某个关键联想,忽然转身,敏捷的从李砚州怀中滑出,低头钻进了旁边枝杈横生的小树林,李砚州瞬间会意,毫不迟疑地紧跟而上。树林里枝杈横生,两人艰难前行,不多时便听见潺潺水声——一条小河蜿蜒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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