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海水有鲛人,水居如鱼,不废织绩,其眼能泣珠。”
三月前,南海传出鲛人的踪迹,后面陆陆续续又多了许多渔民亲眼目睹的消息。民间传言,原本不能上达仙听,偏偏有人自称抓住了第一尾鲛人,尽管只拿出了一片银白色的鳞,但足以吸引有心人。
法器灵船络绎不绝,往常空无一人的南海这几日放眼看去皆是各个宗门派来寻鲛的弟子。
“快!在那边—我看见他了!”
绘制了多重法术的渔网状法器投入水天交接的海面,带着阵法没入海面以下,身着同系道袍的道士负手立于木船船头,身旁的小道童指着水天相连处的波纹欢乐得直跺脚。
“师兄!快收网,我看见他的尾巴了!是银色的,从未见过的银色。”
小道童将船踩得七摇八晃,他师兄却站得稳稳当当,目光深深,也不动作。
直到那一尾银卷起一片延展的海铺上天际,原本不动声色的道士迅速抬手掐诀,重重术法自海面以下升起,将方圆数百里铺开的灵力收束其间,然而师兄弟二人关注的,只有术法中心禁锢的一抹银。
“师兄,我们过去吗?”
仍旧掐着法诀的师兄低头看他一眼,冷淡道:“怕了?”
小童咬着牙否认,操纵着木船向漩涡中心而去。
离得近了,即便还能控制住木船,小童却觉得有一只大手将自己往漩涡中心抓去,他咬着牙,迎着扑面的海风去看阵心。
蜿蜒,艳丽,夺目的银色。
囿于阵法的鲛无法动弹,身上的鲛人衣却不甘地想要乘风而去,挣扎向上,仿若第二条鲛人尾。
小童的目光紧锁鲛人蜿蜒在海面银白修长的尾,情不自禁感叹:“好漂亮……”
听见他的声音,被捕的鲛突然回头,与猝不及防的小童对视,眼底幽光一闪而过,若不是身边人单手压下,半只脚踏进海面的小道童只会被阵法带着沉入海底。
鲛人一招不成,仰首吟唱,晦涩难懂的音调华丽繁杂,却干净到不属于人间,然而阵法逐渐收束,鲛人的歌声被牢牢锁在其中。
姜荼感觉差不多了,收声后静静地把自己盘成一尾鱼球。
【要被抓了。】
0408客观道:“任务者尚有余力,可以挣脱阵法。”
【不,我不行。】
0408:“……”
确认了,这鱼就是犯懒了。
在阵法堪堪只笼罩鲛人后,小道童的师兄自怀中取出一盏雕刻成莲花状的玉雕,玄色的锁链被他掷出,化作细细黑镯扣在鲛人手脚,随后术法召唤,银白的鲛化作掌心大小,静静盘桓在玉雕之中。
小道童凑近来看,忍不住想上手,可惜被师兄无情拍开,他便踮着脚认真去看小鲛人,可惜道:“菏泽师兄,真的要把它献给神君了吗?我们归一宗也养的起的啊。”
江菏泽单手掐诀,操纵木船返航,淡然反驳:“我们养不起银色的鲛。”
船行不过百里,半空中有艘灵船叫住了他们。
趴在船沿往下看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江菏泽,没用传音术,直接喊道:“阁下可是归一乾元江菏泽?”
唯恐是来抢鲛人的,小童紧张地握紧拳头,强忍着不去看江菏泽挂在腰间的莲花玉雕。
江菏泽点点头,声色冷淡:“阁下何事?”
“在下江中坤泽,凤久圩!”那人自报了家门,高兴道,“菏泽兄,我想请你喝一杯!”
小童皱眉,悄声骂道:“师兄,他勾引你!”
他也是归一乾元,也感受到灵船上飘落下的凤凰竹香,他不喜这个味道,挪动着离一身青竹的师兄近些。
这个距离,刚好挡住他看鲛人的动作,那鲛抱膝侧卧着,银色宽大而繁复的鱼尾飘逸在玉雕中,柔软华美。
江菏泽断了法诀,拱手回礼:“多谢凤公子相邀,只是在下师尊急召需先行一步,日后必来回礼。”
说罢再次头也不回驾船离开。
凤九圩目送他的背影,肆无忌惮地打量完江菏泽,撇嘴,不高兴地收敛了自身的凤凰竹香。
身后的小厮琢磨着他的情绪,小心开口:“公子,要派人去拦下吗?”
“拦什么?”凤九圩侧眸,“我看上去很喜欢他吗?”
火红的光自他眼底明灭,小厮呼吸骤紧,低下头不敢再回话。
凤九圩收回目光,遥遥望向不远处平稳的海面,他指间挂着一根火红的凤凰羽,随着他抬手掀起巨浪,那片炽热的羽毛仿佛就要燃烧起来。
身为中庸的小厮无力在巨浪飓风中稳住身体,不得不退到船厢门口抱住船柱,艰难地睁着眼去看凤九圩。
与他不同,凌厉的风雨水都避开了凤九圩,在那唯一的祥和之地,凤九圩褪下尾指上的凤羽丢进海里,睥睨无尽的蓝吞噬那抹火红。
很快,风停,浪平,海面再次归于平静,破水而出的凤羽晃成一束火焰,直直冲进凤九圩怀里,羽尖直指海里。
“……”
凤九圩把凤羽攥进掌心,望向江菏泽离开的方向,他被骗了。
“有人偷了我的鱼。”
刚刚爬起来的小厮骤然看进凤九圩眼里,腿一软,再站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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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兄,你再快些,那人要追上来怎么办!”
小童时不时向后张望,他怀里抱着被江菏泽将木船转向时塞来的莲花盏,他紧紧护着,一直到现在都如同惊弓之鸟。
江菏泽听过凤九圩的名号,虽是坤泽,但修为高深莫测,甚至越过江中乾元得了江中塘的凤凰传承,依那人的地位,应当不会过于关注不过刚觉醒的小乾元,是以他才将莲花盏给小童,自己则去任由凤九圩打量。
可依照方才的动静来看,凤九圩应当察觉不对了。
除非南海还有第二只鲛。
“归一宗?”
迎面撞上一行人,江菏泽看着他们的服饰,紧紧皱眉,见他如此,小童默默将莲花盏藏进衣襟。
这一路回宗门,应当十分狼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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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荼一觉睡醒时,入目是一帘小瀑布,另三面青青石壁,看起来像是一处山洞。
他抬手试探,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,这也代表下禁制的人还没死。
【我其实也能破开。】
就是它被放在山洞最深处,还被封了体内灵力,拖着尾巴爬出去,多少有些不雅观。
没等他纠结多久,水帘被剑气劈开,小童扶着江菏泽跌跌撞撞进来,鲜红的血顺着江菏泽手腕滑落,又被水瀑带走。
怪不得选这呢。
“师兄!你快服药!”
小童将人放下,自己从身上口袋里摸出丹药服下。
“知道。”江菏泽坐在莲花盏旁边,喘一口气,从自乾坤处取出丹药服下,不经意一转眼,和浮在盏上的姜荼对上视线。
0408:“回收对象确认。”
【他们看上去关系不好,我能挑拨一下吗?】
毕竟小童听着着急,有现成的药可没一点要给自己师兄的意思。
0408:“最好不要。”
它难得给建议,姜荼好奇,趁机问了句为何。
0408一板一眼:“数据推测显示,任务者被丢出去概率1%,逃出概率70%,被追杀概率99%,其中江中塘占78%……”
【停,知道你升级了。】
姜荼不想再听,再回神时,江菏泽把受伤的手摊开在姜荼面前,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:“舔吗?”
姜荼:?
【我看上去很饿?】
莲花盏上,银白稀有,容貌姣好的鲛对他吐出一个泡泡,鱼尾起伏,游去了盏的另一边。
江菏泽勾勾嘴角,闭目调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