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方才长公主殿下来过。”
杜公公抱着拂尘立在一旁,借着檐下微弱灯火去看新帝的神色,作为随侍在侧的掌事,他并不似外界传闻般了解新帝,只是跟过太子皇宫与书院的他,多少要比旁人更能读懂新帝的情绪。
杜公公记得他刚入宫的时候,明里暗里都是来刺探的人,那位小殿下便一步不离地跟在太子身后,凡事都要看看太子的脸色,久而久之,那些人也信了他不过是太子一时看上眼养在身边的玩意罢了。
可现下新帝因为找不到世子殿下,压抑的情绪如沉睡的火山,人人噤若寒蝉,说话做事都如履薄冰,倒也有例外,比如东宫柴房里锁着的三位公子哥,因为需要小世子的画像寻人暂缓了死期,日日感恩戴德。
“嗯。”
不知为何,新帝突然止步不前,杜公公低垂着头,只能看见帝王不断摩挲着腰间的荷包,他知道里面有两束缠绕的发,是那位如人间蒸发的世子殿下拿一身病骨换来的恩宠,却被帝王隐晦不言。
“她带了谁来?”
杜公公略微茫然:“这,奴才没见着……”
好在帝王只是稍看他一眼,随后推开门,在杜公公犹豫着是否随侍入内时,无情地合上门。
寝殿里并未点灯,借着微弱月光,依稀能看见床榻边趴着一道身影。
荷包被捏紧,帝王放缓了脚步,近了,微微倾身去看。
这是第二次,久不得见的人重新回到他身边,如出一辙地睡得安稳。他见过太多姜荼的睡颜,从没哪次比现在更想知道,连时间都在他身上停留的小世子,是怎么看待自己的。
帝王俯身将人抱到床上,掖好被角,坐在一旁静默地看着他。
他想过很多次找到人之后的场景,要问的话,要做的事,都不该是眼下平静的画面。然而姜荼总是这样,打乱他所有安排,让他情绪失控又因为他平复。
“孤该拿你如何?”
他知道姜荼并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般依赖他,倒不如说将计就计将他作为藏锋的工具……甚至他觉得,姜荼在等一个契机离开他,在达成某些目的之后——而他猜不到是什么。
清冷月色透过窗,仅余下凉,映在姜荼面容之上,如同抹去了情爱后的小神仙。
“孤输了。”
昏暗夜色吞食了帝王的话语,然而暴露月色之中的双眸寒凉如水,分明透出不甘与狠辣。
“但你也跑不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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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荼醒来时天光刺目,他伸手捂住脸翻回床榻内侧,想续上方才的梦,良久,青色锦被被两只玉白的足踢下床,伴随着烦躁的“啧”声。
睡意消失殆尽之后,姜荼伸手抓住床顶垂落的帷幔,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事。
【太子……皇上抱我上来的?】
他昨晚被沛安打包带回,因为摸不准皇上的态度,保守地选择乖乖等人回来,睡着纯属意外。
24h在线的0408:“是的,想听任务对象对你说了什么吗?”
不知为何,明明是电子音,却透出了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。
【他说了什么很重要吗?】
0408:“……”
【完成任务最重要。】
0408:“……你好像真的没有心。”
【啊~】姜荼恍然大悟敲手,【他吐槽我没有心啊。】
0408无言。
姜荼甩开帷幔,坐起身往外走。
【0408,你怎么突然有了少女心?他喜欢上我了就能抹掉他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吗?三天起一杀心,五天下一杀手的,再说了,我要是动了心,留下来,任务不就失败了?】
他突然顿步:“或者成为下一个肖丰年?”
0408彻底沉默。
不急,总能套出来的。
听见动静的杜公公叩门后进来,恭恭敬敬同他行拜礼。
姜荼察觉到他的态度,笑着让他起来,又问:“皇上呢?”
他自己咂摸一下,这和新婚夜后早起找相公的小娘子有什么区别?这么想着,把自己逗乐了。
杜公公等他笑完才开口:“陛下吩咐了给世子您热着吃食,您先用着,陛下下了朝便回来了。”
他言语恭敬,身体却在门前寸步不让,姜荼挑挑眉,这是不让他出去?
倒是也无所谓。
“吃的放那吧,我再回去睡一会。”
杜公公愈发恭敬:“殿下,陛下吩咐过,您睡无妨,但定得先用膳。”
【我要闹了。】
“行啊。”
0408:“……”信你的鬼。
姜荼没让人侍奉,捧着碗喝了口温热糯软的粥,起身打量身处的帝王寝殿。
【其实我觉得有点不真实,睡了太子的床就算了,他都做皇帝了还允许我睡床,莫非……】
0408:“他要与你平起平坐。”
【他要把我纳进后宫。】
0408:“如果你做了皇后,任务进度应该显示已完成。”
姜荼沉吟着,突然被桌案上白色的一角吸引了注意,那白布被齐齐一摞折子压着,隐隐露出一点红色的笔迹。
[太刻意了。]
这实在很容易认出是什么,姜荼蹲下去将那方白布扯出来,翻看一会,确认了是先帝给他看的那一方。
0408:“所以就是想和你平起平坐,任务对象很守信。”
[或许吧。]姜荼不为其诱哄的语气所动,[最后一出戏了。]
0408:“……”说不动,这任务者真难带。
帝王推门而入第一件事是去找人,当看见端坐在桌案后的人,仿佛确定了昨晚不是梦,紧绷的肩颈稍稍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