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跃的烛火熏红了姜荼的脸，灼烧着他脸上的温度。

他举起手里的白布，当着帝王的面悬在烛火上点燃。

帝王脚步分明前进了半步，只是触及姜荼脸上的微笑，最后还是停在原地看着火焰吞噬白布。

“你在生气？”

姜荼将残留的一角丢在石砚里，点头：“陛下似乎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
午时阳光正盛，两人都能看清对方的神色，却如同隔着黑布，辨认不清。

帝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走近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姜荼：“朕想与你并肩，只是沛国没有封男后的先例，索性随了先辈遗愿，共享江山。”

“可是我要陛下的万人之上，不能有分庭抗礼。”姜荼歪头，“陛下不想把我藏起来，只给自己一个人看吗？”

良久的沉默，帝王退后一步：“朕知晓了。”

姜荼不解：“什么？”

“朕办了登基大典，你就会走。”

姜荼的笑微微僵硬，0408再次拉响不能被发现的警报。

“礼部的人已经在赶制，你这几日便好好待在这，等着与朕同登大宝。”

“……”

帝王走得干脆，姜荼感慨自己暴露得太快，果然还是业务不熟练，没刺激在正确的位置。

0408看了看数据，难得与姜荼透露：“任务对象拿东西做了交换，六部的人都同意了。”

0408沉默了片刻：“刚刚那份协议也是假的。”
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
0408：“什么？”

姜荼看着虚空中某一点：“如果我自杀，你是能帮我屏蔽疼痛感的对吧？”

0408：“请不要引导不良价值观，切勿采用激进措施。”

“哎呀，你们还挺正能量。”

姜荼起身，走到寝殿内侧拉开了帝王的衣橱，轻车熟路的，在最底层捧出一套内侍的衣裳。

他不由自主想到和太子刚熟悉的时候，有一段时间风寒严重到卧床不起半月，当时太子不知何故被罚了禁闭，亲自监督他喝药，好不容易退了烧，冰天雪地里听他开始念叨糖葫芦，压着被角，一手还端着药，神色十分不耐。

“先喝药。”

“先吃糖。”

“……”

当时太子看上去恨不得手里是一碗毒药。

最后僵持不下，看着他红眼，太子还是妥协了，着人找来两套内侍的干净衣裳，带着他翻墙出宫。

姜荼猜他还留着衣裳，事实如此。

正想着该怎么出去，外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，他问了声什么事，下一秒就听见十分疼的一跪一磕。

“世子殿下，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吧！”

隐隐听见杜公公命人堵住他嘴的声音。

姜荼推开门，目光扫过在侍卫手里扭动的小厮，对杜公公点头：“放他进来，我有话问他。”

“…是。”

没片刻，小厮揉着眼睛哭哭啼啼地离开，杜公公看着他的背影，眉心微皱。

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，姜荼挺直背，慢悠悠往东宫走去，他记得东宫后头有一方小池塘，似乎通往护城河，只是不知内里的深浅。

东宫虽不住人，但显然有内侍天天打扫着，姜荼看着熟悉的景色，回忆里点点滴滴入目，他难得怀念一笑。

0408：“你舍不得。”

［倒也不是。］

而在姜荼找到小池塘之前，先被一间破败柴房里的动静吸引了过去，屋里的人正在吵架，只是吵的内容有些莫名。

“高一点！”

“你放屁，明明就是这个高度，还要长一点！”

“…滚，快点！”

姜荼带着不解，左右看看，索性自己拿一旁的稻草撬开锁，屋里的三人背对着他，围着一张桌子争论着，丝毫没有察觉有不速之客。

姜荼认真的思考一会：“秦九言？”

三人齐齐虎躯一震，哆嗦着转过身，看见姜荼，如出一辙的哀嚎一声，直退三步。

姜荼：“？”果然，他已经被关丑了吗？

秦九言哆嗦着还不忘把桌上的东西往后藏，他脸上甚至蓄起了不长不短的胡须，哭丧着脸对姜荼说话：“殿下您回来多久了？”

姜荼不明所以：“一天不到。”

三人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这么快，这么快就想好怎么处置我们了…”

［看样子是做了关于我的亏心事。］

姜荼背着手：“是啊，我想好了。”

秦九言比另外两人镇静许多，认认真真给姜荼鞠了躬，歉意道：“您放心，那些画像每次放出我们都仔细查过，我们画的，都不敢太过放肆。”

［原来是画我周边，哎呀，我粉丝诶。］

0408：“……”

背着光的小世子神色淡淡，看上去并不在乎过去的事，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满意，被容色蒙住眼的三人神色开始恍惚，听见小世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。

“罚你们，帮我测测水深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