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双眼睛齐齐落在程见微身上,程见微如身处恐怖电影一样压力山大,后背凉飕飕,眼前牛排鲜红的横截面像人血。
“不用,你有女朋友,不能这样没边界感。”程见微应激拒绝,仿佛接受就会陷入某种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世界安静一刻,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如洪水般嘈杂涌来。
不是吧,她居然敢拒绝舒总?
我的天,那可是舒总切的牛排!
疯了吧,她居然说舒总没边界感!
她不会是不想干了吧?
“明天你不用去出差了。”舒临起身离开。
程见微愣了一瞬,傻傻问:“什么意思?”
崔秘书跟着起身,“就是去人事部离职的意思。”
拒绝一份牛排就被开除了?太离谱了吧!
她不要被开除!
程见微陡然清醒,在场四位还等着她的反应。
在西方餐桌礼仪中,大家通常只食用自己餐盘里的食物,与他人交换餐盘,尤其是已经切好的食物,会被认为过于亲密和不卫生,在商务餐中,这样的行为会被认为过度殷勤谄媚。
舒临不需要对任何人殷勤。
这种行为十分不恰当,尤其是舒临有女朋友了。
程见微握紧手中刀叉,“谢谢舒总关心,不……”用了,我自己可以。
“让服务员再送一份牛排过来。”舒临侧过头习惯性吩咐崔秘书。
崔秘书拿起平板,下单,“好的。”
不是要交换餐盘。
程见微长舒一口气,又有些懊悔皱鼻。
“别胡思乱想了,程见微,舒总有女朋友了,并且主动划清界限,你们有且仅有工作关系,你是程助理。”
要快快把之前不对的情绪都忘掉,不要影响自己。
程见微催促警告自己,为了不驳舒临面子,她把那份切好的牛排换到自己面前。
这也许只是舒总对下属的照顾。
舒临见自己的牛排进了程见微肚子,抿了一口红酒,舌尖饶了一个小圈,伸手在平板上再下单红酒。
崔秘书一头问号。
不是自己可以下单吗?
另一边的郑雨竹打开手机,和安妮互通小信。
【竹子:不对劲,不对劲,一万分不对劲,你看见了吗?看见了吗?】
【苹苹安安:看见了,看见了。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几分可信。】
【竹子:我说啥了?】
【苹苹安安:情敌。】
【苹苹安安:她俩都能这样自然切牛排投喂了,程见微还感谢的是“舒总”,她肯定是在闹别扭。】
【竹子:我的第六感是神级的,嘿嘿嘿。】
【竹子:去那些人说的包养,这明明是舒总在追求呀,太明显了,不知道成了没有。】
【苹苹安安:估计没有,估计这人还在闹别扭呢,而且舒总现在住得挺远的。】
郑雨竹和安妮对视一眼,她们都清楚知道程见微住在公司附近,成了还会分居两地?
随后两人又看向程见微,她埋头叉着牛排往嘴里塞,咽下就接下一口。
太不正常了。
当事人本人却没有丝毫感受,只当自己是在正常用餐。
舒总只是照顾下属,最多就是照顾一下师妹,没有其他多余想法,是的,就只是这样。
她一遍遍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。
“我来总部时间不长,各位工作上帮助了我不少,辛苦大家了。”舒临举杯。
其他人纷纷放下刀叉,跟着举杯,程见微此刻才发现桌上多了三瓶红酒,而自己杯中红酒也续上了。
安妮:“能为舒总工作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郑雨竹:“对呀对呀,要不是舒总你选我,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上班。”
崔秘书:“我确实有些辛苦,这杯酒是我应得到。”
崔秘书一句话逗笑了大家,随后便看向程见微,等着她说完干杯。
程见微扬起笑容,“我会好好工作,给舒总分担压力,给公司创造更多价值。”
“干杯!”
众人举杯,一口喝完。
“这酒真不错,舒总大方。”安妮眯着眼感受口腔细腻顺滑的红酒。
“大家吃好喝好。”舒临淡淡笑着。
不知不觉间,程见微几杯红酒下肚,体温上升,眼前烛台的光放大几分,照得桌上的红玫瑰越发娇艳欲滴。
程见微有些疑惑,怎么时间流速开始变慢了。
那光闪得她眼睛不舒服,怎么摇头都没有办法避开,心里莫名委屈。
她已经很难受了,为什么连光都要和自己作对,好讨厌!
想吹灭它。
程见微身体朝前,上半身越过餐盘,对着烛台,把脸颊两边鼓到极限,呼出一大口气,好像要把自己肺都呼出去。
那三根蜡烛哪里能抵抗这样的大风,一下就灭了,白烟袅袅。
那裹挟着酒香的气息飘到舒临面前,醇厚的,有些醉人,可惜比不过程见微那绯红的脸颊和透着迷茫无知的瞳孔。
舒临想起了国外那几年的新年,她们也是这样坐在席间,无话可说。
好像又有些不一样,程见微总是笑眯眯看着其他人聊天,偶尔能搭上几句话,氛围很好。
国外的工作没有比现在轻松多少,面对舒氏从没有踏足的地域,想和原住民抢生意实在有些艰难,舒临只能偶尔休息半天,熬夜到凌晨是常态,直到回国前两年才好了很多。
哪怕忙到这个地步,舒临一定会抽出新年当天晚上的时间,参加老师组织的聚会。
聚会的人都是和老师关系好的学生,大多都是和她们一样的留学生。
有时候是在老师家中,有时候是在外面中餐厅。
有人因为这是她对传统新年的在乎,崔秘书和艾米丽却明白,舒临在乎的另有其人。
资助程见微时,她们没来得及见面的,第二次见面是在新年老师家。
她刚结束应酬,一身雪敲响了老师家门,开门的是一个染着红毛的女孩,舒临看到那个女孩眼睛噔地亮起来,抬手要撑在门框上,这样搭讪的场景舒临见得太多,她有些疲于应付。
“小夏!快来切肉!我需要你!”一个声音解救了她,终于可以进屋。
舒临把大衣脱下来,挂在衣架上,看向厨房,几次出现在梦里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,粉色毛衣衣袖挽在手肘,低头专心处理着食材,好像梦里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