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，”李复看向张铁牛：“虎生是被我们家雇来做帮工时遭祸的，可此事我因头部受伤已经不记得了。我们双方虽各执一词，但乡里乡亲互相帮忙也很正常，此事我便认下无妨。”

张铁牛“哼哼”两声，好像在说你敢不认就要你好看。

李复不以为意，接着道：“那敢问里正，若是帮工在雇主家劳作时发生意外，受伤或者死亡，可是需要进行赔偿？”

里正点头：“自然需要。”

“那若是因为出现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，而非我安排的工作存在问题导致的呢？”李复问到。

不可抗力因素？众人不甚明白。

李复也知他们不懂，所以解释到：“当日蛮子来袭，肖家村死伤惨重几近屠村，不仅仅是他张虎生，包括我自己，我阿娘，还有肖家村的众多村民皆被蛮子屠杀或俘虏，我们无力抵抗，无法逃脱，这便是不可抗力因素。”

“张虎生并不是因为我李复苛待他才致使他受伤或者失踪的，而是因为天杀的蛮子。你们若是把蛮子扰边的灾祸全都归咎到我个人头上，我也未免太冤枉了些。”

“你分明就是强辞狡辩！”张铁生有些按捺不住了，可他又没想到如何反驳，只得在一旁跺脚又瞪眼。

李复不理他，只是问里正：“若按我刚才说的情况，里正你可知大威律法中有说明我需要承担多少赔偿责任的条款吗？”

“这……”这事里正还真没深想过。这天灾人祸的，皆是大家不想的，不幸遇上了，便都是命。

“不过……人毕竟是我雇来的，为了抚恤其家眷，我李复还是愿意担起其中一份应尽之责。”李复朝众人拱拱手：“可有乡亲同我说一下一般帮工一天的工钱算作几何？我先前脑袋受伤，确实不太记事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有人搭腔：“一天二十文钱，管一顿饭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“那我就按这个数，五十倍，也就是整一两银子作为赔偿可好？”

“那怎么行？我要五十两，一文钱都不能少！”张铁牛蹦得老高。

李复没有搭腔，而是沉吟片刻道：“你若硬要这样……那我们便对簿公堂吧。你自去县里衙门告我便是，届时知县大人判我赔偿多少，我便赔偿多少。”

此时李复火气也淡了，实在不行就走大威的司法程序吧，反正他还没见识过，见识见识也好。

“我也不妨告诉你，我李复出去这一遭经历九死一生才从死人堆里爬回来，我现在什么也不怕。”放狠话谁不会，他李复照样能说。

一时气氛有些僵持，眼看就是谈崩的局面。

“哎哎哎，都是乡里乡亲地住着，公堂是那好去的地方吗？”里正赶忙出来打圆场，动不动就说告衙门，那地方是平头百姓随随便便说去就去的？

“蛮子杀来那是灾祸，谁也预料不到的。而且人李家大郎说了，愿意赔偿，你去问问别家，这样的情况，有几户人家愿意赔的，何况人家自己也是遭了罪的，你还不见好就收？”里正对着张铁牛好言相劝，巴不得赶紧息事宁人。

张铁牛带来的其中一个汉子则把人拐到一边嘀嘀咕咕，李复隐约好像听到了诸如“不少了”，“道听途说”，“碰运气”这样的字眼，心中便知十拿九稳。

“那我阿弟岂不是白死了？”张铁牛不甘心，扯出一嗓子来。

“你怎么就知道你阿弟死了？你不是说，他是和我一起被蛮子掳走了么？我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，我都能回来，你阿弟为什么不能突然回来？你是不希望你阿弟回来吗？”李复没好气道。

“……”张铁牛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
“唉……”隔了好半晌，张铁牛才重重叹一口气。

“好吧，一两便一两。”张铁牛败下阵来。

他们确实只是听别人说虎生是到肖家村来给新村户帮工的，结果肖家村遭了祸，虎生也不知所踪。后来道听途说虎生说不定还活着，只是给蛮子捉了去，他们家才始终抱有一线生机。昨日他阿娘听闻肖家村有生还者来寻，没问出多少消息。后他们打听得知生还者好像家底丰厚，于是张铁牛才心有不甘找上门来。

“鸣叔，你再借我一两银子吧。”这话李复说得很大声，他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。

薛鸣掏出一两碎银给他。

他攥进手里对众人道：“其实大家根本不用眼红我这屋子啊，还有置办的东西啊，这些统统都是我向这位大侠借钱买的。大家想想也知道，我一个被掳进山里的人，要不是被人所救，估计也早没了。我好不容易回到大威，可谓是身无分文，举债度日，大家的日子都比我好过，又来为难我作甚？”

“呐，你收好吧。”李复把银子递给张铁牛：“你阿弟不见了，你便更要好生孝敬父母；我阿娘没了，想孝顺都没处寻去。”

这话说得张铁牛臊得发慌，一把接过银子便招呼两个同伴一起走了。

余下的看热闹的人也再待不住，全都讪讪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