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求求你们告诉我,我家虎生到底去哪里了,呜呜呜……”老妪老泪纵横,哭得几人心里发酸。
李复也是犯了难。
“这个……阿婆您先听我说啊,”李复一边用手帮老人顺背,一边轻声说到:“我们被蛮子掳走之后……嗯……好多人……” 在路上就没了……可后面几个字李复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于是他干脆道:“其实,蛮子带着我们在山里遇到了另一伙蛮子,当时两方打了起来。我头上挨了一棍,所以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。很多事还是在我醒来以后,别人告诉我的,在这期间,我并没遇到过叫‘虎生’的人……”
李复的声音渐低。这种情况,他连“虎生”是谁都不清楚,就很难判断“虎生”是不是还活着。
“不过,咱们威军已经打下了蛮子的山寨……”李复本想说“奴隶们应该都能回来”,却忽觉一道视线朝自己看来,是薛鸣。
李复这才记起薛鸣之前的叮嘱,虽然疑惑,但还是改口道:“可能虎生他也和我一样,在蛮子们火拼的时候往山里走散了,迷路了……或者像我,”李复指指自己的后脑勺:“只是受了些伤,被什么人救了,却忘记了回家的路……”
“你……说的是真的?我的虎生还活在别的什么地方?只是因为不记得回家的路了?”老妪紧紧拽着李复的手,泪痕挂在脸上还尚未干透,浑浊的眼中说不上是期望还是迷茫。
“是真的。说不定他过些时候就能回来了……”李复回握住老妪的手,有些枯槁,有些冰凉,但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。
其实李复猜测,如果“虎生”真的和他们一样被困在山寨当奴隶,那威军胜利后一定能被救回来。可是他和薛鸣父子都回来这么些天了,人还没到,那就真很有可能虎生并不在那群奴隶里,而是凶多吉少了。
如此残忍的话,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,李复喉头上上下下滚过几个来回也没说得出口。
有时候“失踪”或许比“死亡”更能让人好接受些吧……
老妪呜咽着哭了许久,李复三人也宽慰了许久,还留老人用了餐饭,才把人送到村口。
看着老妪步履蹒跚渐行渐远的身影,李复问薛鸣:“鸣叔,你为什么不让我们透露蛮子掳我们当奴隶的事啊?”
薛鸣沉默以对,良久才道:“我是不想你给自己惹麻烦。”
李复不太理解,这为什么会给自己惹麻烦。
“反正你谨记就好。做奴隶的事,采矿的事,都不要和外人提。”
“还有你也是。”薛鸣对着儿子耳提面命。
“哦。”小孩儿肯定也没搞懂,但却很听话。
原本李复以为此事就告一段落了,谁知隔天,竟又有人找上门来。那人看着是个三十来岁的农家汉子,另外还带了两个年轻人,手里都拿着农具,那架势可不像是来寻人,而像是来找茬的了。
“李大郎你给我出来!昨天你把我阿娘哄骗了回去,我告诉你,我张铁牛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!今天你要不告诉我我阿弟在哪儿,我就把你家拆了可信!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!”
来人气势汹汹,李复还从来没遇见过这阵仗,登时错愕又惊惧。
“你俩先在屋里呆着别出来。”薛鸣站起身,准备出门一探究竟。
“平儿留下,我和鸣叔你一起去。”来人口口声声找的是自己,李复觉得他不出去不合适。
“何人叫嚣?”薛鸣声音不大,但威势很足。他往院儿里一杵,对面几人立时哑火。
“你是李复?”领头那个自称“张铁牛”的男人梗着脖子对薛鸣发问。
“他不是,我才是。你是谁?”李复往前一步,他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
“原来是你……是你昨天忽悠我阿娘说我弟弟还活着的?说他很快就能回来?你放屁!”张铁牛情绪激动,嗓门一声高过一声。
饶是肖家村这边人丁稀薄各家又住得远,也难免被邻居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纷纷在附近探头探脑。
李复总算闹明白了来人的身份,想来是昨天那位老妪的大儿子,虎生的亲兄长。
本以为昨天他们同老妪已将话都说清楚,却不想今天竟还被人打上门来。
李复有些无奈,便将昨日同老妪说的,又当众解释了一遍。
“我因脑后受伤确实很多事都不记得了,也确实不认识虎生。不过他也确实有可能只是在山里走散迷路了,说不得哪天就会像我一样,又回到大威。”
“你少给我扯这些,我阿弟是来帮你们家下地干活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,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!”张铁牛举起手里的锄头,做出要动手的样子。
“……”有话好好说是李复一贯的处事原则,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情况,李复除了诧异,更多的是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