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家门,官袍未褪,先泄出一声长叹。徐氏闻声从内室走出,见他面色苍白如纸,心头一紧,她只是默默上前,替他解开官袍的系带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平一纸褶皱。
"先喝口茶。"她将温热的安神茶递到他手中,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顾砚接过茶盏,指尖冰凉。他望着妻子沉静的侧脸,喉结滚动,颇有几分想埋在妻子怀里嚎啕大哭的冲动:"凝琴……倘若查不出来,我就连累了你……”
"
夫妻本是一体,何来连累?"徐凝琴打断他安抚一番,"眼下我们需谨慎,但不必惧怕。"
“
只是,你下次要和我说,渊儿才告诉我,你居然一直都瞒着我!”
顾砚自知有错,不发一言,只用他还保养得当的脸抬头往上看,当年也算十里八乡的美男子,现如今也颇有一番韵味:“凝琴……”
角落里,七岁的顾守安抱着一本《千字文》,书页久久没有翻动。他偷偷抬眼,看看父亲,又看走进书房的姐姐,噼里啪啦地跑回到自己房间去。
第二日,顾砚拿着一封信来,他现如今陪着木小侯爷四处奔走,职位暂停。
"是太学的入学通知。"顾砚拆开一看,神色复杂,"三日后甄别考试,以定班次。"
之前在京城的三个月里,顾砚几次申请都没有通过………
厅内一时寂静。这本是盼了许久的好消息,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。
徐氏沉吟片刻,看向女儿:"渊儿,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去"
顾守渊摩挲着帖子粗糙的纸面。
但她很快清醒——太学不仅是前程,更是堡垒。那里有最全的典籍,最新的人才,最灵通的消息。
渴望那里的知识,书籍。
一直都渴望。
"我要去。"她抬起头,目光沉静:“无论如何,我要去。”
三日后,太学考场。
顾守渊坐在靠窗的位置,铺开试卷。经义、策论、算学......题目涉猎极广,却正合她庞杂的知识储备。当看到最后一道策论题"论漕运与边备之关系"时,她笔尖微顿。
她略一沉吟,落笔如飞。从漕运调度说到仓储管理,从军需配给说到监察漏洞,字字犀利,直指要害。
阁楼上,木诚之临窗而立。
"世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甄别考?"书院院长含笑问道。
"来看一个聪明人”
十八岁的侯府世子指尖轻扣窗棂,目光落在那个奋笔疾书的身影上,"我总得亲眼看看,她究竟有多少斤两。"
木诚之看着她时而蹙眉沉思,时而挥毫疾书,那专注的侧影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淡金。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。
“顾守渊是个人才………他想要”
于公,此等才智不该被埋没;于私,他倒要看看,这柄自己亲手递出的‘利器’,究竟能在这潭死水里,搅动多大的风云。”
交卷的钟声响起。
顾守渊放下笔,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去。阁楼帘幕微动,空无一人。但她分明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从头至尾都注视着她。
走出考场,顾砚急匆匆前来问道:“如何?渊儿,哪怕没通过也不要太着急,本来如今呆在家里也更稳妥。”
顾守渊上了马车,低声道:“我感觉能进,但是不知道会分到哪一个班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