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白了,顾守渊并没有得到什么风声,因此避而不答,只道,“真相就在废料场。父亲,敢与女儿一同去看一眼吗?”
这句“敢吗”,带着微不可查的激将。顾砚沉默片刻,终是重重叹了口气:“走吧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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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部后衙,废弃的堆料场。
顾守渊毫不在意尘土,蹲在矿渣堆前,依据《金石记》中的图文,指尖飞快地翻拣。
顾砚蹲在一旁,也跟着一起翻找,心中七上八下。
万一没找到,就是他出问题,要是找着了,又感觉事情之大,并不是他这样的小官能做决定。
浮萍而已……
“爹,您看。”
顾砚探头去看她摊开的手心,几块不起眼的深色矿渣躺在其中。她调整角度,让午后的阳光斜射上去——
刹那间,几点微若星子、却清晰无比的紫色晕彩,赫然闪现!
顾砚的呼吸骤然停滞,猛地抢上前一步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拿起那几块矿渣,对着阳光反复查看,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。
“赤山矿……真是赤山矿的标记!”他声音发颤,带着巨大的震惊与愤怒,“可账上……账上明明是平岭矿!他们……他们竟敢如此!”
这已不仅仅是账目糊涂,这是从根子上就开始的、胆大包天的贪腐!
“爹,现在,您信了吗?”顾守渊的声音将他从震怒中拉回。
顾砚死死攥着那几块矿渣,仿佛攥着烧红的烙铁。他看向女儿,眼神复杂无比,有后怕,有庆幸,更有一丝决然。
他咬咬牙下了决定“此事,绝不能就此罢休!”
翌日,大朝。
当百官奏事将近尾声时,工部郎顾砚,出乎所有人意料地,手持几块黑乎乎的石头,出列跪奏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臣核查军器监旧档,发现中兴七年一批铁料账实不符,经查验当年留存矿渣,发现其来源与账目所载官矿迥异!此乃贪墨之铁证,请陛下明察!”
一言既出,满朝皆惊。
龙椅上的皇帝眸光微沉,尚未开口,便有户部官员出列反驳,称矿渣年代久远,不足为凭,指责顾砚哗众取宠。
就在争论渐起之时,一向在朝会上沉默寡言的武渊侯世子木诚之,缓步出列。
他神色平静,声音清越如玉磬:“陛下,顾工正既敢当朝呈上物证,想必有所依据。军器监事关边防安危,不容有失。既然存疑,便应彻查。臣,愿协助顾工正,厘清此案,以安军心。”
他没有强力支持顾砚,只是冷静地强调“边防安危”与“厘清疑点”,姿态公允,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高坐上的皇帝目光在木诚之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跪在下方的顾砚,以及他手中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算计。
“准奏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木诚之,朕命你协理工部,清查军器监中兴七年旧案。务求……水落石出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
木诚之躬身接旨,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切情绪。
退朝的钟声响起。
顾砚走出大殿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,心中却涌起一股豁出去的激荡。
“来啊!”
“这京城的水再浑,龙椅上的陛下总要看一眼边关的月!我顾砚今日,为边军将士,也为我顾家满门,砸出一条生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