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深冬,草木凋敝。
官家临时来后苑起意,负责养护花草的内侍来不及将暖房内盛放的各色花木摆出,抱着花盆步履匆匆,手足无措。
赵祯挥挥手,示意不必铺张。
一行人闲闲走在青石地面上,偶尔见到一株盛放在冬日的月季或山茶,便驻足欣赏。
曹傿跟在赵祯侧后半步,不露声色注意着芳草,看到她伸出手指,在虚空中指指点点,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突兀地出现在这冬日里。
“蝴蝶!”
芳草惊喜地喊了一声,转身去追赶捕捉,未看到太液池面覆着一层清透的薄冰,她的脚踩上了冰面。
“咔嚓——”
冰面碎裂,芳草身体失去平衡,惊叫着向池水倒去。
赵祯冲过去,一把抓住芳草慌乱挥舞的手臂,将她从泥淖中拉出来。
芳草身上湿了大半,冻得脸色惨白,顺势扑进赵祯怀里,浑身发抖,呜咽出声。赵祯身体微僵,转头疾声道:“取暖炉、步辇来!”
曹傿解下身上狐裘,上前几步,裹住芳草微微颤抖的身体,转头吩咐墨画:“送去坤宁殿,速备热水姜汤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娇柔身影翩然上前,对赵祯盈盈一礼,笑道:“官家,臣妾的住处离这儿近,就让芳草去臣妾处沐浴更衣吧?”
赵祯看着眼前打扮华贵的女子,略显疑惑:“你是?”
“妾乃洛阳郡君沈明月。”她低头,露出一截白皙皮肤。
“哦,明月。”赵祯眉头舒展,似有了点印象,颔首道:“那便烦劳你了。”
“官家折煞妾了,区区小事,称不上烦劳。”沈明月脸颊飞红,眼波流转间飞快瞥了一眼楚楚可怜的芳草。
芳草借着抽噎低头,给了沈明月一个无人看见的白眼,顺从地坐上步辇,被沈明月引着离去。
曹傿唤来墨画,吩咐道:“跟去看看,务必照顾妥当,莫让芳草染了风寒。”
墨画自幼伴她长大,心思剔透,立刻领会,无声敛衽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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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时辰后,墨画回到坤宁殿,屏退旁人,向曹傿细禀。
“沈郡君处倒是备了热水姜汤,只是……”墨画斟酌着用词,“她与芳草相处,并不融洽,言语间机锋暗藏,似是互相视对方为眼中钉。但有一事极为古怪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两人独处时,均有些……”墨画蹙眉,似乎不知如何形容,“均会不时对着空中某处,以指尖虚点、划动,神情专注,甚至低声喃喃,仿佛……仿佛在凭空操控什么,或是演练什么符咒指诀。”
“演练符咒指诀?”
曹傿喃喃重复片刻,茅塞顿开。
国朝重道,各路修行之士数不胜数。官家乃真龙天子,身负国运紫气,被某些隐修门派或旁门左道盯上,想借帝王之气修行或行蛊惑之事,并非没有可能。
只是,沈明月是开国宰相沈伦的曾孙女,家世清贵,沈府与曹家亦有往来,从未听闻沈氏子弟有修道之人。她这疑似“施术”的举动,从何而来?
还有芳草,她出身乡野,食不果腹,怎么会有机缘接触这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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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赵祯来坤宁殿用膳,顺便又问了问芳草的情况。
曹傿唤来墨画,让她去传芳草来坤宁殿侍奉官家。
闲聊中,赵祯说起了今年的蝗灾。提及芳草所述的家乡遭遇蝗灾之事,赵祯脸上露出恻然。
“今岁蝗灾,着实可虑。”赵祯轻轻叹了口气,神情间带着一丝疲惫,“京东、淮南皆受其害,农田狼藉,今冬已有饥民流徙之奏报。虽已令各地捕蝗、赈济,然终是治标难治本。朕每思及此,寝食难安。”
曹傿静静听着,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摩挲。
她心中已有对策,只是进宫前叔父曾叮嘱过,入宫后要少过问朝政,历朝历代干政的后宫、外戚都鲜有好下场。曹家不求富贵,只求平安。
郭氏之废犹在前,她若贸然开口……
“皇后……傿娘?”
曹傿蓦然清醒,却见赵祯正探究地看着她,声音温和:“皇后出神许久,在想什么?”
对百姓的担忧之情终是占了上风。
曹傿深吸口气,斟酌着开口:“臣妾有一法子,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,还请官家恕臣妾干政之嫌。”
“有法子就快说啊!”赵祯霍然站起,声音有些气急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携着曹傿的手走向暖榻,声音温柔:“皇后但说无妨,你我是夫妻,谈论政事不算干政。”
“官家,”曹傿看着他的脸,声音清晰而平稳,“臣妾幼时居河阳,曾听军中长辈言及,四伯当年镇守陕西,亦曾遭遇大蝗。其治蝗之法,不止于捕杀。”
赵祯目光一凝,落在她脸上:“哦?皇后细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