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,坤宁殿门被无声推开。
官家赵祯走了进来,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气。他身着绛纱袍,玉树临风,脚步微有些虚浮。
尚仪女官轻步上前,适时提醒:“请官家和圣人完成同牢、合卺之礼。”
赵祯愣了一下,挥手道: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尚食女官备好馔品礼器,一一呈放在案上,曹傿被墨画搀扶着自御幄中出来,屈膝向赵祯行礼。
“皇后不必多礼。”赵祯温言道,伸手虚扶。
曹傿落座,司饰女官将浸过温水的手帕呈上,为帝后二人净手,分馔而食。
喝合卺酒时,曹傿趁机抬眸,看向赵祯。
她的夫君也正在看她,剑眉星目,表情柔和,唇角隐有笑意。
一些记忆碎片呼啸而来,曹傿如同被闪电击中——
上元夜,灯山旁,她曾顺着一条红线,走到这个男人面前;
崇政殿,他一举一动含威不露,几句话就让兄长去了外地为官……
两个碎片场景中,官家身边都站着一个女子。
是谁?为什么想不起来?
赵祯挥了挥手,殿内侍立的宫人如潮水般无声退下,合拢殿门。
“皇后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曹傿回过神,依照礼制起身,敛衽下拜:“臣妾拜见官家。”
手腕却被一把握住,力道不轻,带着微有些灼热的温度,将她拉近几步。
“免了这些虚礼。”
赵祯伸手抚摸她的面颊,像是审视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,又急切又新奇,“让朕好好看看你。”
曹傿有些惊讶,也有些不知所措,迟疑着开口:“官家有什么吩咐?”
“朕等了许久。”他低语,微醺酒气拂过她耳畔,忽然拦腰将她抱起,将她带向铺设好的御幄,身子压下来。
“太后总说,朕该节制。今夜,总无人再来啰嗦。”
曹傿愣怔片刻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官家此前纵欲过度,昏倒朝堂,导致太后娘娘大怒,驱逐两位美人。想来自那以后,太后娘娘便不许官家再近女色,以至于官家饥渴至此。
难怪他不顾言官上奏刘太后丧期未过,便如此急着迎娶新后。
赵祯却不知曹傿的心念百转,炽热的嘴唇落下来,急切而密集,手已去解她朱衣的系带。
满室旖旎,软玉温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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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不用早朝,赵祯和曹傿一起去向杨太后请了安,随后启程前往太庙、奉慈庙祭告祖宗。
奉慈庙中,曹傿看到刘太后的画像,俯身恭敬下拜。
抬头瞬间,更多丝丝缕缕的回忆,在记忆深处蠢蠢欲动,她怔怔对着刘娥的画像出神,脑海中一个女子的轮廓渐渐显现。
一声压抑的低泣打散了那道身影。
曹傿愕然转头,看到赵祯跪在李太后的画像前,眼圈发红,喃喃说道:“儿子不孝,今日携妻曹氏,前来拜见母亲。”
想起赵祯的身世,曹傿心中感到恻然,陪他一同悼念李太后。
一晃眼,整个上午便已过去。
返程回宫时,天色蓦然阴沉下来,冷风骤起。
队伍经过一处人烟稀少的河边,忽有侍从前来禀报,称前方路上有一少女昏倒在路中央,像是饿晕了,询问官家、圣人该如何处置。
“饿晕?”赵祯有些疑惑,下车查看。曹傿戴上紫罗面衣,跟着上前。
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,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,面黄肌瘦。
看到赵祯面上露出不忍之色,曹傿开口吩咐侍从,将人送进车中,速去附近酒楼买一些易于吞咽的吃食。
随行队伍中有御药院内侍,一番施针后,少女悠悠醒来,喝了一碗粥后,恢复了些力气,开始诉说自己的身世。
她叫方小草,京郊人氏,自幼父母双亡,因为遭遇蝗灾,家中没了余粮,祖父带着自己进京打算觅些活干,却在半路感染风寒,一命呜呼。
说到伤心处,小草哭得梨花带雨,上气不接下气,一张巴掌小脸如同芙蓉泣露,让人不由心生怜惜。
曹傿眉头微蹙,只觉得这方小草话语中矛盾之处甚多,却见赵祯听得眼圈发红眸中含泪,知道此时提出质疑不合时宜,便不再言语。
车驾带着小草回了宫,赵祯当即吩咐宫人带方小草去沐浴更衣。
或许是考虑到男女有别,赵祯向曹傿提出,就让小草留在坤宁殿服侍。
曹傿同意了,为小草改名为“芳草”,芳草萋萋,春草茂盛,永远都有生命力。
赵祯也很喜欢这个名字,叮嘱曹傿务必要照顾好芳草。
待芳草梳洗换装完毕,曹傿告诉了她官家的打算,芳草怔了一下,这才跪地谢恩。
曹傿清楚地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情愿,心中泛起冷笑。
果然是有目的地接近官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