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祐元年九月十八日,曹府中门大开,恭听天使宣诏。
“……曹彬孙女,生于鼎族,教自公宫,眷乃祖之孙谋,着元勋于庙祀。庆流令淑,望蔼高华。而性禀柔闲,体含仁厚,授图史以自览,节环佩而有容。宜登金屋之荣,用表玉衣之瑞……可立为皇后。所陈嘉会,仍俟吉辰,所司择日备礼册命。”
一向门可罗雀的曹府,自那道诏书降下后,再未有过片刻安宁。
前来道贺的官员与宗亲车马络绎不绝,庭院中堆满了来不及收纳的礼盒与名帖,门槛几乎被踏低了一寸。
叔父曹琮代替了父亲的位置,应付着一波又一波道喜,脸上是勉力维持的得体笑容,眼底却藏着如履薄冰的谨慎。
他多年来在宫中任职,太明白那重重宫墙下的云波诡谲,所以对任何官员都是面上客气,却不深交。
曹傿自己反而成了这喧腾漩涡中最安静的一隅。她平静地接受着内廷派来的尚仪女官的教导,学习各种宫廷礼仪、贤后事迹,以及皇后日常的一举一动规范。
尚仪局派来的女官姓周,眉目温婉,教导时却一丝不苟,从袆衣穿戴的次序,到受册时转身的角度,再到祭祀时步幅的尺寸,一一详细示范。
曹傿学得很快,很多礼仪周尚仪仅演示了一遍,曹傿便能精准复现。
“圣人真是天资过人。”周尚仪笑着说道,声音中满是钦佩。
“尚仪大人过奖了。”曹傿淡淡一笑,没有过多解释。
不是天资,是熟悉。这些动作和步伐在她脑海里有着模糊的印记,仿佛她早已演练过千百遍,肢体比大脑更熟悉下一步动作。
她隐隐有种感觉,那个在暗中摆布自己的人,终有一日会在她面前现形。
既然那人想让自己成为皇后,那她就如其所愿。
十月,官家颁下恩旨:因选纳皇后,特赐在京诸军班优厚赏钱。
这份恩宠,再次将曹家推上风口浪尖。
礼仪训导已经结束,不少从未来往过的官眷贵妇们纷纷向曹府发帖子,邀请曹傿和母亲入府游玩。
曹傿应付着参加了几次,大致了解到一些朝堂纷争和宫廷秘闻。向官家举荐她的人是王曾,新任的枢密使,与宰相吕夷简向来不睦。
她忽然想起,之前向曹府送来贺礼的朝臣中,赫然便有吕夷简之子吕公绰、吕公弼,倒是王曾及其家人并未送来贺礼。
看来,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,也存着拉拢曹家的心思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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册封大典定在冬至。
前一日的雪将汴京覆盖成一片粉妆玉砌的水晶宫殿,庭院中的红绸在白雪映衬下如同舞动的火焰。
曹傿于丑时便起身,沐浴、熏香、梳妆、更衣。
天子娶妻,衣物首饰皆来自宫中,都已提前一天送至府上。她再也没有机会穿上自己亲手绣的嫁衣,也没机会让母亲亲自为她梳好发髻。
奉迎使已在院中等候,叔父和兄长代为接待。
纷繁复杂的恭迎礼后,曹傿向家人最后一次敛衽行礼,强忍住泪水,在奉迎官的高声唱喝下,登上那辆装饰着各色宝石和五彩雉羽的厌翟车。
车帷垂下,隔绝了外界,也隔绝了光。
卤簿仪仗浩浩荡荡,向着皇宫而去。
太阳初升,寒气未散,御街两旁却已挤满探头探脑的市民百姓。宫女们提着篮子,将干果蜜饯撒向人群,百姓们嬉闹着哄抢,嘴里还不忘称颂官家仁善,衷心祝福官家和圣人白头到老。
黑暗里,某种莫名的恐惧如藤蔓般缠紧曹傿心脏——她有一瞬间想起来,自己似乎像此时这般登上一辆黑暗的车驾,所有的不对劲,都是发生在自那之后!
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?她看到了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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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天的恭迎声将曹傿的思绪拉回,车驾已到达宣德门。
那是皇宫正门,原本名为正阳门,官家亲政后,改名宣德。
车驾未停,继续驶过大庆殿广场。
周尚仪告诉过她,册封当天,官家先在大庆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,随后百官前往文德殿举行册礼,由工部尚书、同平章事李迪和户部侍郎、参知政事王随持节押送册宝,经大庆殿广场至内东门外,完成“外朝授册”;册宝再由内臣接入内廷,皇后在内廷着袆衣受册,接受内外命妇朝拜,完成“内廷受册”。
整个典礼上她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年轻天子,她名义上的丈夫。
曹傿总有种感觉,自己见过官家,但是什么时候见的,她想不起来。
厌翟车经过重重宫门,将她送入内廷。
更衣的宫殿里暖香馥郁,周尚仪亲手为她褪去褕翟,换上最高等级的袆衣。
领缘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灼目的光华,十二株花钗龙凤冠压在发顶,沉甸甸的,宛如她今后即将背负的命运,外表光鲜,内里沉重。
从今以后,她将很难再见到她的亲人、她的朋友、她的……
“恭请圣人移驾受册。”
女官的声音将她拉回。曹傿深吸一口气,在内给事的引领下穿过幽深的廊庑,来到预设的殿庭。
庭中已设御座,内外命妇按品阶肃立,等待着拜见新圣人。
礼官展开五十简珉玉玉册,开始宣读皇后册文。华丽的骈体文字字句句无关情爱,全是对她家世和品德的赞赏,以及帝王对她的勉励。
湛蓝的天穹上,陡然浮现出一层透明的金色光幕,册文的内容,正以工整的楷书,一行行显现在天幕之上。
曹傿震惊地抬首,直视这天幕,脑海中如同闪电一般,忽然闪过一瞬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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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宋经理,这典礼虽然还原,但时间太长了,要不再精简一下?”
“设置个'略过'功能就好,有些玩家就喜欢看各种典礼,不喜欢看的可以略过。”
“你看!曹傿是不是觉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