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蝗虫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，撒药、火烧皆一时驱散之法。其真正要害，在于虫卵。”

曹傿关注着赵祯的表情，见他听得专注，便接着道：“秋蝗遗种于土，至春复生，若能于冬春之交，蝗子尚未孵化时，发动民力，深掘田地，捡拾虫卵，予以焚灭或饵食禽鸟，可断其根本。

赵祯眼中亮起光芒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掘蝗卵？此法朕似有耳闻，然如何令百姓甘愿为之？”

“这并不难。”曹傿胸有成竹地一笑：“可仿‘以工代赈’之故事，官府明诏，按量给值。譬如百姓每掘得蝗子一升，可向官府兑换菽米五斗。如此，灾民得食，官府除害，两相得宜。”

芳草端来晚膳，听到这里，忍不住插话：“皇……官家，我也有一个法子，可以更快治理蝗虫！”

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失礼，墨画有心想提醒，被曹傿微微抬手制止。

“你也有法子？”赵祯立即看向她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
芳草声音雀跃：“可以用渔网把蝗虫都捉住，用铁锅炒干，磨成粉，做成饲料，喂养鸡鸭啊。再在蝗虫经过的地方挖掘池塘，水里养鱼，岸上养鸡鸭，这样鸡鸭就能把地里的蝗虫卵吃干净了。这就叫‘生态养殖’！”

赵祯脸上的期待不露痕迹地消失，他微微摇头，轻笑两声。

“芳草可曾亲眼见过蝗灾？”曹傿随意问道。

“没……当然见过！怎么了？此法不可行吗？”

芳草下意识摇头，但很快便改了口。

曹傿微微一笑。看来她还记得自己编造的身世，可惜年纪太小，沉不住气，不自觉便露出马脚。

赵祯苦笑道：“芳草可知，蝗虫过境时遮天蔽日，所过之处草木皆尽，是数百万乃至数千万计的移动虫墙，仅凭人力根本无法捕捉十之一二？”

芳草吐吐舌头：“那么厉害啊？我们那个世界都是喷药——”

她忽然意识到什么，声音戛然而止，下意识抬手捂住嘴，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看赵祯和曹傿。

曹傿面上没有变化。

赵祯同样置若罔闻，继续道：“你的方法不是没有人尝试过，但收效甚微。倒是皇后方才所说之法可以一试。”

芳草放下手，讪讪一笑：“官家说得是。”

赵祯岔开话题：“今日你失足落水，有没有哪里受伤？现在身体怎么样了？”

芳草连忙摇头：“没受伤，多谢官家关心。”

一语说完，她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，看着赵祯欲言又止。

曹傿挥挥手：“天色不早了，你下去吧。”

芳草一怔，下意识看了一眼赵祯，见他没有挽留的意思，悻悻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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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祯挥手示意其他人也退下，看向曹傿：“方才的治蝗之策，劳烦皇后继续说下去。”

“距离开春尚有些时日，方才的法子暂时不急，眼下之事，乃需使灾民平安过冬。官家须严令各地，不得擅自囤积粮食、垄断买卖，须保障粮道畅通，方能使米价平稳，兑换可行。另外，开挖沟渠、兴修水利之事，亦不可废止。”

曹傿微微笑着，寥寥数语，将一条捕杀、激励、防灾、水利连成一体的务实之策献给赵祯。

“皇后此言，甚善！”赵祯击掌赞道，眼中欣赏之色溢于言表，“此策若行，今岁蝗患可减，来年亦可预防！”

他霍然起身，在殿中踱了几步，烛火将他兴奋的身影投在墙壁上。

“此事宜速。朕现在便召三司、户部及开封府相关官员入宫详议，拟出条陈，明早即可与宰执商议，尽快颁行诏令！”

他看向曹傿，目光灼灼：“皇后可还有补充？”

曹傿微微摇头。话到此步，已然足够，说得过多，易招致帝王猜忌。

“臣妾浅见，能于官家有所裨益，便是万幸。具体条规，自有诸位相公、能臣详加斟酌。”

“好，好！”

赵祯有了计策，十分激动地离去。

走到门口时，赵祯回头，看着灯下静立的曹傿，歉意道：“今夜恐要迟了，皇后不必等候，早些安歇。”

“官家，”门口传来赵祯贴身内侍的声音：“该早朝了！”

曹傿怔了怔，时间竟过得这么快吗？

她有心想唤住赵祯，但最终没有张口。

待赵祯走远后，她看向前来帮她梳妆的墨画：“墨画，今日是几月几日？”

“腊月初三。”

曹傿盯着镜子中的自己，努力不让面上的震惊之色太过明显。

自己入宫竟然已有一个月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