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太后刘氏身穿天子之服祭祀太庙，风光无限。但仅过去一个月，太后崩逝的消息便传至天下。

未等太后安葬，京城各处又贴满告示，太后并非官家生母，去年二月病逝的李宸妃才是官家的生身母亲。官家哀恸不已，下诏追尊李宸妃为皇太后，谥号庄懿，不日将启程迁葬永定陵。

曹傿对皇家消息向来不甚在意，但那些消息总是有意无意地，被她在各种地方获知。

渐渐地，她开始知道一些后宫秘闻，比如说官家纵情声色，宠幸美人尚氏和杨氏，不思朝政；比如圣人郭氏与尚美人争执，却不慎误伤官家，官家龙颜大怒，生出废后之心……

这些原本不应为外人所知的宫闱秘事，却全都莫名其妙地，在她并未刻意去打听的情况下，主动进入了她的记忆中。

她却追溯不到是何人所说。

而她记得的一些事，比如说自己自幼认识圣人郭氏，她并非像传闻中那般骄纵善妒，她曾甘愿在宫外吃斋诵经为国朝祈福，又曾号召命妇为灾民捐款捐物——这些圣人的贤德事迹，身边人却一概不知。

还有记忆中，圣人曾赠予自己的青玉钗，她怎么都找不到；她曾赠给圣人的狼王牙齿平安符，却完整无缺地挂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
就仿佛……自己认识的郭圣人，与如今的郭圣人，并非同一个人。

无数的疑云萦绕在曹傿心头，久久无法驱散。

她鼓起勇气，向宫门守卫提交拜帖，求见圣人郭氏。

守卫看也不看，一口回绝：“圣人已被幽禁在长宁宫，没有官家恩准，谁都不能得见！”

曹傿心中一沉——难道官家真的打算废掉郭圣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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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曹娘子。”

回府路上，曹傿听到有人似在唤她，便停下马，四处张望。

左侧一华贵毡车停下，一华服少女掀开车帘，曹傿看她的衣着打扮都是宫中制式，猜测她十有八九是官家的妃嫔。

少女走近她，笑道：“曹娘子，方才见你在宫门处与守卫说话，可是要进宫去见什么人？”

曹傿动身下马，趁机在脑海中快速思索——这张脸，很熟悉，但这名宫妃，她不认识。

天圣二年大相国寺的书摊旁，自己见过这张脸，她和郭圣人情如姐妹。后来听说她也入了宫，成为官家年少时最宠爱的张才人。

可是，年龄不对！

天圣二年距今已过去九年，那位姓张的美人早已病逝，即便还活着，如今也该有二十多岁了。

可是面前这张脸，依然是十四五岁的样子，比弟弟曹佾看起来还要小一些。

听说官家如今最宠爱的妃子是两位美人，一姓尚、一姓杨，尚美人双十年华，喜爱奢靡，杨美人还未及笄，性情柔顺。

那么，眼前的女子，大概便是杨美人了。

念及此，她屈膝行礼：“奴曹氏，见过美人娘子。”

女子美目圆睁，有一瞬间的惊讶：“你果然聪明，这么快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
曹傿微微一笑：“奴知道娘子是谁不足为奇，奴奇怪的是美人娘子竟然会认识我。”

杨美人赞许地拍了拍她的手，指了指毡车：“外面说话不方便，我们去车里说。”

曹傿有些惊讶，不明白杨美人会有何事有求于己。

不过她自恃会几分拳脚功夫，何况这里也非荒郊野外，对方不至于把自己怎么样，便放心跟去。

进入车内，杨美人放下帘子。

曹傿忽然睁大眼睛，内心警铃大作——这黑暗，好熟悉！

没有一丝光，比“伸手不见五指”更黑，让人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存在，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？

“你……”

声音未及出口，黑暗中忽然多了块透明微泛蓝光的光幕。

光幕中，有许多奇怪的文字，还有一只箭头，在文字间划动。

那只箭头划到最下方的字块上，那两个字她认识。

“清除”。

蓝色光幕上涌出无数奇形怪状的符号，依稀在哪里见过。

曹傿悄悄拔下头上簪子，用力刺入大腿——不能昏过去，她要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！

她佯装倒下，失去知觉。

一个非男非女的奇特声音在虚空中响起：“原始记忆已清除，系统即将导入新的记忆。”

那些奇怪符号大量涌入她的大脑，又有一部分从大脑中涌出，无影无形，无法阻挡。

尽管努力刺醒自己，意识依然渐渐涣散。

她只来得及在心里自问：“系统？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