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乌云压顶,似乎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可现在是隆冬时节。
曹傿骑在马上,奋力扬鞭,朝着皇城东北方的瑶华宫疾驰。
三个月前,官家诏告天下,皇宫发生大火,圣人郭氏不幸罹难。
曹傿当时难过许久,有心想送送这位自幼相识的贤德圣人,却久久未看到宫中的送葬仪仗。
还是无意中遇到曾在圣人身边服侍的雅荷嬷嬷,她这才得知,圣人并未死去,而是不知为何触怒了太后,被太后软禁在瑶华宫中。
曹傿心想,她有必要去瑶华宫探望一番。圣人那么好,一定是和太后有什么误会,或是遭到了小人陷害。她虽不能帮上什么忙,但起码可以让圣人不那么孤单。
快到瑶华宫时,曹傿看到不少侍卫守在外面。
她勒马驻足,躲在树后观察。
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,那群侍卫忽然躁动起来,争先恐后冲往门内。
却在此时,天地陡然一晃!
曹傿惊骇地捂住了嘴——她看到瑶华宫上方天空裂开了一道缝,缝隙内涌出无数奇形怪状的符号,那些符号宛如瀑布,方向却是倒流而上,在裂缝和瑶华宫之间形成了奇异的光柱。
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光柱消失,缝隙消失,眼前的一切都消失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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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姐!二姐!”
曹傿睁开眼睛,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。
她正躺在自己闺房的卧榻上,身上盖着厚实保暖的貂裘被,弟弟曹佾一脸担忧地守在榻边。
“二姐,你昏迷了大半日了,你的马不知为何忽然受惊,把你摔了下来,可把我们都吓坏了!”曹佾的声音还带着后怕。
曹傿没有回答,坐起身看向窗外。此刻已是夜晚,但依然可以看到树木和院墙轮廓,与自己失去意识前所见到的“绝对的黑”截然不同。
屋内点起了灯,烛光跳跃,书架和兵器架的影子被拉长,在墙壁上微微晃动。
曹傿伸手架在灯火与影子中间,看到自己手臂上出现明明灭灭的黑暗与光影,形状有种诡异的扭曲。
曹佾奇怪道:“二姐,你在做什么?”
“佾弟,”她声音有些发紧,看向弟弟,“我昏迷前,看到了一些……很古怪的东西。”
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曹傿忽地睁大眼睛,面色惨白——她想不起来了!就那么一瞬间,记忆宛如被清空,一点残存的碎片都不存在。
“二姐,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恶梦啊?”曹佾见姐姐这样,扑哧一声笑出来:“我也经常这样,做了奇怪的梦,刚醒来还能记住,可一旦要跟别人说,就瞬间忘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不,我不是在做梦!
曹傿内心反驳。她自小记忆力卓绝,无论是读书还是学武,虽称不上过目不忘,但十之八九还是能记住的。
即便是做梦,也会有那么一两分印象,从未像今天这样,明明前一刻那么刻骨铭心,后一刻却荡然无存。
“佾弟,你刚才说,我是从马上摔下来昏迷?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?”
她那匹白马已跟随她多年,性情她很熟悉,怎会无故受惊,还把她摔下去?
曹佾顿了一下,扶着她躺下去,笑道:“二姐,你刚醒来,别想那么多,夜里冷,早点休息。”说着,他掩嘴打了个呵欠,“我也困了,要回房歇息了。”
曹傿慈爱地笑了笑,摸摸弟弟的头发:“好的,你去吧。”
她看着曹佾替她关好窗,吹熄烛火,一步步走向门口,脚步声结实清脆。
待脚步声远去后,曹傿披衣下床,来到院中,定定地看着头顶夜空。
苍穹无垠,星子颗颗明亮,银河轮廓清晰,东北方有颗颜色黄白的星子,拖着二尺长的光尾,骤然划过天幕。
曹傿的目光追随着那颗慧星,忽然心中一动。
东北方?她依稀记得,自己昏迷前,就是要去往东北方的。
可是,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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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这次“昏迷”过后,曹傿发现,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了。
比如说,她记得如今应是明道元年仲冬十一月,官家刚下诏改元不久。
可弟弟告诉她,如今是明道二年二月,太后娘娘即将前往太庙祭祀天地祖宗,京城戒严,闲杂人等无故不得在户外逗留。
这中间差了两三个月,自己在哪里,做了什么事,曹傿一点印象也没有。
但只要问了弟弟,那些记忆就会随着他的回答,被一一唤醒。
曹傿很不喜欢这种感觉,自己像是勾栏瓦舍中的傀儡木偶、皮影小人一般,没有一点自己的思想,所思所忆全被他人灌输。
只不过那个“他人”是自己的弟弟,曹傿只能把这种不适感埋藏在心底,只待慢慢寻找答案。
明道二年,风云变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