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来客栈二楼,徐坠玉临窗而立。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院中的几株垂丝海棠,眼底意味不明。
他方才探查过,那株海棠的根系竟与客栈的地脉隐隐相连,而掌柜的气息更是与妖花同出一源——这客栈根本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"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。"徐坠玉唇角勾起一抹冷意。他早看出这掌柜有蹊跷,正好借刀杀人,除去那位他一向看不顺眼的太子殿下。
子时刚过,异变骤生。
先是幼童的嬉笑在院中回荡,那声音空灵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徐坠玉静立房中,听着隔壁的动静。当掌柜凄厉的呼救声准时响起时,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朔雪剑,任由白新霁夺门而出。
然而下一刻,他听见俞宁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"师兄?可是出事了?"传来她带着睡意的询问。
徐坠玉神色骤变,快步而出,却见俞宁已跟着白新霁走下楼梯。他正要开口,却见那掌柜躲在柜台后,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,指尖正对着院中海棠结印。
“别下去!”
徐坠玉话音未落,整座客栈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那株海棠疯狂生长,枝条窜入厅堂,每一根枝条上都绽开无数人脸状的花苞。掌柜的皮肤开始龟裂,露出诡花的纹理。
"既然来了,那就都留下吧。"掌柜嘻嘻笑着,声音重叠诡异。一声、两声、三声……整个客栈似被他的声音完全笼罩。
白新霁挥剑斩向妖枝,却不防地面忽地裂开一道深壑。他身形一晃,整个人将要坠落,却见俞宁飞身扑来,一把将他推开。
"师兄小心!"
可这个动作却让她自己失去了平衡,脚下一空,她栽入了裂隙之中。地缝迅速闭合,再不见俞宁的身影。
“师妹!”白新霁欲伸手相救,却被更多藤蔓缠住,阻滞了他的步伐。
徐坠玉的朔雪剑轰然出鞘,冰霜瞬间冻结了整个厅堂。他的眼睛里染上惊怒——他算准了白新霁会中计,却万万没算到俞宁会为救了救白新霁而以身涉险。
怎会如此?白新霁的性命,怎抵得上她分毫?
他忽然想起他与俞宁初识之时,俞宁曾为救他孤身闯入祭生阵。那时他只当她是另有所图,如今才明白,俞宁天生一副慈悲心肠,愿为世人舍生忘死。
可她怎能对谁都这般?徐坠玉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"你方才为何不出手?"白新霁斩断最后一根藤蔓,声音冰冷。
徐坠玉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道早已闭合的深壑,眼底眸光晦暗不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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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新霁一早便知这家客栈有异。虽说那颁布攻略任务的系统许久未曾出现,但他素来机敏,自有章法推进诸事。
关于人面花一案,他暗中查访数日,顺藤摸瓜寻至此地,自然看出了此间蹊跷。
于是,他故意邀她和徐坠玉入宿了这家客栈,他料想不消多时,或许就是今夜,掌柜便会按捺不住出手,对他们这一行人出手。届时,他既可在混乱中英雄救美,也顺理成章地除掉那个已惹他厌烦许久的师弟徐坠玉。
可他没有想到,在自己的计划开始进行前,变故突生——俞宁竟为了救他落入地缝之中。
他忆起黑水河畔,俞宁甘愿为徐坠玉以命换命。那时他满心的不解、愤懑。
他既困惑她为何将旁人看得比自身更重,又嫉恨徐坠玉能得她倾心相护。
可事到如今,他也有了这一切,他却不想要了。
白新霁想,他还是希望俞宁能好好的,凡事多多考虑自己。
他也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:仙髓真的非要取出吗?
若仙髓离体,俞宁将变得行尸走肉,痴若木偶。
他能成承担此般后果吗?
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,一个念头悄然浮现:若取仙髓要以她灵智尽失作为代价,这仙髓……不取也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