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从宁自凤仪宫出来,暮色已漫过宫墙。
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响,像极了方才暖阁里未说透的暗语。
宋皇后的试探,花蕊夫人的敌意,在脑海里反复交织,让她心口发沉。
她不懂花蕊夫人为何对自己敌意如此之深,字字句句都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。
但是直觉告诉李从宁,这一切的源头,似乎都绕不开那个在晋王府里等着她的人 —— 赵光义。
马车停在晋王府门前时,守门的侍卫立刻躬身行礼,语气比寻常更添恭敬。
“县主回来了,晋王殿下在书房已等候您多时。”
李从宁点点头,提着裙摆往里走。
廊下的宫灯已点亮,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铺着青石的小径上,与两侧移栽的梅枝影子交叠,倒真有几分金陵故园的模样。
站在门外,刚要抬手叩门,门却先从里面打开。
赵光义一身紫色锦袍,站在她对面。
“殿下.....”她刚准备屈膝行礼,手腕却被他温热的掌心接住。
“阿宁,在我这里不必如此。今日在宫里耽搁这样久,累坏了吧?”
李从宁浑身一僵,下意识想往后退,却被他轻轻往前带了半步。
鼻尖撞上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气,混着淡淡的墨香,是独属于他的气息,让她心头莫名一乱。
“殿下……” 她垂着眼,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,“谢殿下,阿宁无碍。”
赵光义没松手,反而俯身凑近了些,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。
“眉头都拧着,还说无碍?”
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心,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让人温了银耳莲子羹,还保着温!”
书房里燃着沉香,与凤仪宫的檀香不同,这香气更显清冽,混着案上铺开的书卷墨香,倒让人心神稍定。
李从宁走到桌前,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,却没动。
“今日皇后娘娘召我,是商议中秋宫宴的舞乐编排,花蕊夫人也在。”
赵光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:“是皇后说了什么,让阿宁如此烦恼?”
“这倒没有,皇后娘娘提起袁州平乱,说周将军跟着德昭殿下,能少些差错。”
赵光义轻笑一声,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,眼神却深不见底:“她是怕我动了德昭的位置,危及她的皇子!”
李从宁不接话,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:“皇后娘娘还问起,我与殿下的关系。”
“那阿宁是如何说的?”他脸上不见怒色,眼底竟然满是期待。
赵光义何时允许别人打探他的隐私了?
“阿宁笨拙,一心想着不给殿下添麻烦,”她垂下眼帘,看着碗里的姜汤泛起的涟漪。
“后来花蕊夫人来了,言语间颇有敌意,说殿下为我移栽梅枝,还罚了礼部王侍郎......”
李从宁抬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是她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说?” 赵光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