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皇后抬了抬眼,语气依旧温和,却少了几分对李从宁的亲近:“妹妹怎么来了?今日不是该去照料你的那些牡丹吗?”
这话看似寻常问候,实则带着点敲打,花蕊夫人素日最爱牡丹,今日突然来访,时机未免太巧。
花蕊夫人掩唇轻笑,“刚去瞧过了,听闻永嘉县主来了,想着定是商议中秋宫宴的事,便过来凑个热闹,毕竟宫宴舞乐,也需臣妾帮着掌掌眼。”
她说着,目光落在李从宁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和敌意。
李从宁心头掠过一丝沉凝,自己与眼前这位花蕊夫人并无交集,更不至于留下什么过节。
花蕊夫人本是蜀后主孟昶妃子,因姿容绝世、才名远播,被孟昶赐号 “花蕊”,意为花中精髓,美人极致。
当年孟昶为博她欢心,在蜀地广植牡丹,更修芙蓉锦城,每逢花季,君臣妃嫔共赏,何等盛景。她不仅貌美,更工于诗词。
可这般风光,终究随着后蜀的覆灭烟消云散。
965年宋军入蜀,孟昶出城降宋,这位蜀地美人与夫君一同被押解北上,成了阶下囚。更令人唏嘘的是,孟昶入汴京不过一周便离奇暴卒,独留她一人在深宫辗转。
据说因为她才貌出众,被赵匡胤纳入后宫。所以他眼中的敌意,究竟是从何而来?李从宁想不明白。
“听闻前几日县主在礼部受了刑,晋王殿下连夜去救,还把您接去晋王府养伤?这般殊荣,在汴京的亡国宗室里,县主倒是头一份。”
李从宁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腕间的赤金镶玉镯,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,刚好压下心头的微澜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是晋王殿下念及善待降臣的体面,才出手解围。至于去晋王府养伤,不过是侯府简陋,缺医少药,殿下体恤罢了 ,哪谈得上什么殊荣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花蕊夫人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,那步摇的样式是蜀地特有的纹样。
李从宁故意放缓声音,语气里添了几分共情:“夫人也是从江南来的,该懂亡国之人的难处,如若不然,谁愿寄人篱下?”
花蕊夫人攥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,帕角的绣线被捏得发皱,显然是听出李从宁的话外之音,分明是在点她的处境。她景虽得赵匡胤恩宠,却也不过是笼中雀。
“寄人篱下?” 花蕊夫人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尖刻。
“县主倒会说场面话。晋王何曾这样为别人,听说连晋王府的梅都按金陵样式移栽,这若是寄人篱下,那我们这些连人眼尾都难入的,算什么?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,蜀锦裙摆扫过脚踏,珍珠碰撞的脆响在暖阁里格外清晰。
“听闻县主还能自由出入晋王府,甚至能让殿下为你罚了礼部王侍郎,这般体面,他可没给过旁人!”
宋皇后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顿,东珠步摇晃出的光落在案上,恰好隔开两人的距离。
她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敲打:“妹妹这话就偏了。永嘉县主是南唐宗室,晋王照料她,也是顾着大宋的体面。”
李从宁趁机接过话茬,目光落在案上的梅枝上,声音放得柔缓:“皇后娘娘说得是。从宁不过是亡国县主,能为宫宴出份力已是万幸,哪敢想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