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生并没有注意到徐蚀言正在看她,她正兴致勃勃地要吴淑玲展开讲讲舒妙交男朋友的事。
吴淑玲挠挠头:“我知道的也不多唉,你想八卦的话直接问舒妙会比较快?”
徐蚀言安静站在一边,两个女生如果此刻看一眼他,就会发觉他微微眯着眼,仿佛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什么详尽的推演一般。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打断两个女生的说话。
徐蚀言突然打招呼:“桦小姐。”
桦莺懵了一下,在学校里,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。
桦莺迟疑:“你认识我?”
徐蚀言点了点头,温和地笑道:“先前在正京的一次科技峰会上,我见过你跟着你爸爸一起出席——就是前几个月顾氏旗下新讯科技承办的那次峰会。”
桦莺想起来了:“哦你说那次啊,原来那次还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去参加了吗?我还以为除了我这个以家族名义去参加的,其他的与会年轻人都是北方区域那些大学的呢。”
“我当时只是去参观,不算参加。”徐蚀言对桦莺伸出手,“我叫徐蚀言,你好。”
……
放狠话是容易的,但放完狠话后的前路依旧是令人茫然的。
舒妙背着书包走出舒家所在的小区,有点沮丧,还有点失魂落魄。
她的脑袋整个儿都乱糟糟的,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,一会儿想这好像是她人生的头一次离家出走,一会儿想其实父母除了控制欲太强,从小到大对她好的地方数不胜数,刚才她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,一会儿又想,她的前途——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,似乎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艰难险阻。
想着想着,她觉得难过极了,担忧、迷茫、还有几分离家出走特有的自我怀疑,复杂情绪混在了一起,让她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般疲惫。
舒家所在的小区在半山腰,虽有修建良好的马路,但因为小区本身容积率低,进进出出的人更是少,于是整条路显得很冷清,很少有车路过。
舒妙沿着马路边缘走,低着头,神思恍惚,走着走着,竟然没发觉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前后无人,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几声,安静到恐怖。
一阵冷风吹来,舒妙一个激灵,从纷乱的思绪与情绪中回过神来。她看看空洞的前路,又看看幽深的来路,终于感觉到了有些害怕。
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出来,平时由司机接送路过的路段现下是她孤身一人独行,她一时间产生了巨大的不安全感……
要不还是叫个车吧?可是这个地方可能不太好叫到网约车?
舒妙犹豫着,路的尽头却出现了车头灯的灯光。
是小区住户回家吗?
可那车近了,舒妙却发觉是辆出租车。而这辆出租车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。
舒妙正觉得奇怪,出租车后车门打开,走出来个熟悉的人影。
那人看她愣愣站在原地,便快走了几步到她面前。他低头看着她,握住她的手微微皱眉:“穿这么单薄在外面走,冷不冷?”
“……刚刚没感觉到,现在你一说才发现是挺冷的。”
舒妙被徐蚀言牵着往出租车走,进了车里,里面开着暖气,她被冻到的体温才逐渐恢复。
舒妙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,疑惑道:“你怎么过来这里了?难道你知道我和我爸妈吵崩,离家出走了?”
徐蚀言一顿,平静地回答:“我猜的。你被你妈妈带走的时候,我想你们可能会吵架,我怕你气得从家里跑出来,以防万一就过来看看。”
舒妙怔了怔,有点感动,树袋熊抱树一般抱住徐蚀言:“你真好,我刚刚走在路上还有点害怕,整条路都没什么人。”
徐蚀言一顿,抬手拍了拍舒妙的手臂,安慰道:“没事了。”
有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人陪在身边,舒妙满腹的委屈突然就找到了倾诉的出口,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方才的争吵,又说起过往所有和父母的争吵,所有的受伤和压抑都在这一段安静的回程路上倾倒了出来。
徐蚀言沉默地听着,心疼地抱住舒妙。
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,可舒妙却觉得,这种被安静陪伴着、倾听着的感觉本身就是极大的安慰。
等舒妙的情绪基本平复下来,两人才终于开始探讨一些更现实的问题,比如住宿。
舒妙离家出走,整个寒假自然是得有落脚处的,这样一来,要么向学校提出假期留校,要么住酒店,要么借住徐蚀言家。
舒妙首先把酒店排除了,她不喜欢酒店,觉得人杂。至于徐蚀言家,两人都意识到住在一起的话,他们大约是做不到发乎情止乎礼的——虽然舒妙并不在意这个,但徐蚀言似乎希望两人的关系能慢慢来,觉得慢一点才会更长久稳固。
最后舒妙便还是决定回学校住了。
夜晚的学校空荡荡的,今天学生们已经基本离校了,只剩一些老家远一些又没买到今天的车票的学生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