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斐斐微微睁大眼睛，适时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。

"其实我的心肺功能和肌肉力量还是跟不上，速度到了某个阶段就再也上不去了。"

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，将话题转向游泳技术，绝不能承认自己每次都盯着水里的他好久。

““如果想要突破瓶颈，加强核心和手臂力量确实很重要。”

时彦却接得很自然，认真地分享起自己的心得。可能好为人师的职业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

“你可以做些平板支撑和弹力带训练，对划水的发力很有帮助。”

“那我回去试试。其实...我小时候在湖边长大，附近的孩子都泡在水里玩，水性倒还可以。”齐斐斐笑了笑，神态放松了些，“不过真正规范动作，还是大学上了游泳课才被老师硬掰过来的。”

“水性好确实非常难得。我正好相反，从小就是在游泳馆里跟着教练学的，还从没机会去公开水域游过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眉梢跟着舒展起来。

“记得大学时想报名参加铁人三项，结果我妈坚决不同意，她觉得‘游野泳’太危险了。最后只能放弃，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可惜。”

话落，时彦微微侧头，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。

齐斐斐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，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从眼底漾出的笑意，没有了平时的优雅与克制，眉梢带着少年气的飞扬。她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，连夜色都仿佛变得更温柔了。

"往宿舍区走？"时彦看了眼她挎着的泳包，很自然地迈开步子。

"嗯。"她跟上他的步伐，两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却能在夜风里听见彼此的脚步声。

走过红杉树夹道的小径时，他忽然开口："自由泳的换气节奏可以再放缓些。"见她讶然转头，他眼里掠过浅淡的笑意，"刚才在池边看了你两个来回。"

直到宿舍楼明亮的门厅前，他停下脚步："到了。"

回到宿舍，齐斐斐脑海里仍回荡着泳池馆门前那份悸动。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削细的手臂，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去健身房“举铁”了。

带着这点隐秘的雀跃打开微信，发现大学班级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。划开屏幕，几句零碎的对话跳入眼帘：

“听说小芮回来了？”

“嗯，复学手续办完了。”

“真好，总算过去了。”

短短几行字，瞬间将她拽回大三那年那个闷热的夏天。

那时她正摆脱了韩浚的折磨，剪短了头发，全力准备申请博士，每天早出晚归，辛勤堪比老黄牛。渐渐地，她总感觉有道视线如影随形。

起初她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直到那个叫小芮的同班男生开始出现在她常去的每个地方——图书馆、食堂甚至宿舍楼下。

他的成绩在中下游，几乎是班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学生。平时和齐斐斐两人可以说毫无接触。而他的追求，沉默却令人恐惧：连续几十条不加标点的长短信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自习的座位对面。最让她感到不适的是他总能准确说出她某时某刻穿了什么衣服、见了什么人。

事情在一个雨夜达到顶点。当她撑着伞走出图书馆，发现他就站在路灯下，伞下的衣服被打了半湿却执意要送她回宿舍。

“斐斐，你短头也很好看，”眼神纯粹得让人害怕。

她抑制不住想要尖叫，于是，在辅导员的介入下，双方进行了一次谈话。她永远记得小芮当时的样子——低着头，一声不吭，只是手指紧紧绞在一起，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不久，小芮以“心理状态不稳定，需居家休养”为由办理了休学。

事后她才从辅导员那里得知，小芮并非恶意，而是有潜在的自闭症谱系障碍，难以理解社交边界和他人感受。

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好受些，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：她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做出了激烈的反应，是不是无意中伤害了一个本就处境艰难的人？

班级里没人公开指责她，但那种无声的疏离和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，却比直接的批评更令人压抑。

于是，除了早已流传的“经常有豪车接送”的谣言，她又多了个“冷血无情”的标签。在大学的四年里，她几乎没有交到一个好朋友。

丢开手机，寂静的宿舍里，只剩下沉重的愧疚感无声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