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斐斐闻声回头，竟是时彦。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学院里不期而遇。

他手中拎着一个深色保温杯，看样子是刚结束工作从楼上下来。目光先是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，又快速扫过门外的大雨。

这是酒后微信事件后，他们第一次碰面。齐斐斐以为会尴尬，可真对上他的目光时，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。

“没带伞？”

齐斐斐点了点头， “嗯…… 上午出来时还没下雨，没想到会下这么大。”
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不算长，却足够看清她的模样。她似乎清减了些，脸色也不如以前红润 ，透着长期待在室内的苍白，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。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 他没多说别的，转身走向楼里，深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不过几分钟，他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和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回来。

先把开衫递到她面前：“穿上，这么冷的天，会感冒。”

那是件质地很好的开衫，后领口商标处绣着细小的 logo，是RR的紫标系列。

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，不等她反应，就轻轻把开衫披在了她肩上。羊绒的细腻触感瞬间裹住她，清冽的雪松味悄地钻进鼻腔。

齐斐斐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，只能僵硬地站着，感受着肩上的重量与温度。

他又把伞递过来，伞柄被他的手捂得温热：“伞你拿着。”
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 齐斐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抬头看他，雨丝好像飘进了她眼里，有点发涩，视线也变得模糊。

“我车停在教职工停车场，离这儿近，跑两步就到。”

“一起走吧？” 齐斐斐攥着伞柄，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，突然鼓起勇气提议。

“不用了。” 他的视线猛地转回她脸上，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 。

“这伞不大，两个人一起走，都会湿。”

齐斐斐没再坚持， “谢谢师兄，那我先走了。” 她撑开伞转身步入雨中。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击着伞面。才走出几步，她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

雨幕中，时彦转身冲进滂沱大雨，头也不回地跑向远处的教职工停车场。密集的雨帘瞬间将他笼罩，衬衫被雨水浸透，紧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背脊上。

她怔在原地，望着那个在雨幕中逐渐模糊的背影，只觉得胸腔里某种固执的冰层正悄然碎裂，一种酸涩而汹涌的热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。

刚踏进宿舍楼门，手机收到了来自时彦的回复，就在她之前那两条充满尴尬的消息下方：

“框架没有问题，整体不错。”

短短几个字，让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。

原来他看到了她的消息，不仅没有置之不理，还抽空仔细看了论文框架。这份意料之外的认真，让她先前的忐忑突然显得笨拙又多余。

走进卫生间，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墙角沥水。转身时，目光不经意落在穿衣镜前。

镜中的自己披着时彦的羊绒开衫，过大的尺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，袖子挽了好几折才露出手腕，衣摆垂落至大腿中部，让她快接近1米7的个子，看起来格外娇小。

她轻轻抚过柔软的羊绒面料，上面还残留着洁净的清香。这应该是他刚洗净还未来得及上身的，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，干净清爽。

几天前，时彦在E国开会的间隙，点开了齐斐斐那份迟迟未读的开题报告。

他原本只打算粗略浏览，阅读的速度却在不自觉间放慢。目光最终定格在几个精妙的关键假设与创新点上。

这份框架展现出的逻辑严密性与理论深度，确实超出了他对一个博士新生的预期。他原本已准备好一些修改建议，但最终发现并无必要。结构清晰，论证路径合理，甚至隐含着颇具潜力的突破点。

于是他关闭文档，并没有立即回复。直到刚才又看到齐斐斐，才想起这件事，于是回了最简单的一句“框架没有问题”。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纯粹的专业认可。

"谢谢师兄，麻烦您了。"她迟疑片刻，又补上一句：

"我想请师兄喝杯咖啡。"

发出这句话后，齐斐斐把手机反扣在桌上，不敢再看。

"不客气，不用了。"

依然是时彦式的回答。方才那一瞬间的雀跃顿时消散，只剩下熟悉的尴尬在静默中蔓延。

她果然又冒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