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午后，时彦在自己办公室的桌面上看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羊绒开衫，旁边安静地倚着那把黑色长柄伞。一只印有麋鹿图案的圣诞限定咖啡杯，来自校内那家人气最高的咖啡店。旁边附着一张简洁的卡片，上面工整地写着：

“谢谢师兄。衣服已干洗好。

另祝，圣诞快乐！”

——齐斐斐

他的目光在卡片上停顿片刻，又轻轻拂过那个手绘的圣诞树图案。他记得那家店的圣诞限定杯每年都供不应求，需要很早排队才能买到。

想到她特意早起为自己挑选这份谢礼，时彦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此刻的泳池，水面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剔透的蓝光，清澈见底的池底瓷砖纹路分明。消毒水的气息在空气中淡淡浮动，伴随着空旷场馆里特有的水声回响。

池水温度被调至28摄氏度，比白天略高的这一度，恰到好处地抵御了晚风带来的凉意。

齐斐斐的小臂刚露出水面，皮肤就因温差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她下意识将肩膀沉回水里，划过温热的池水，感受着每一次划水时，水流裹着身体向前推送的轻柔韵律，在这片安静的蓝色世界里，连日疲惫的神经终于渐渐松弛下来。

下一刻，身体右侧突然涌来一阵有力的波浪，将她轻轻往旁推开。她稳住身体核心，快速划到对面，摘下泳镜，转身朝池心望去。

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相邻泳道中破浪前行。

他宽阔的背肌在水下清晰可见，随着每一次划臂的动作，双臂与肩背处的肌肉群协调发力，激起层层水波。蝶泳的双腿击打出有力而规律的节奏，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爆发力与美感。

水光摇曳间，那道破浪前行的背影，竟与雨中那个湿漉漉的身影隐隐重叠。

她垂下眼，自嘲地弯了弯嘴角，不停地用拇指擦拭着手里的泳镜 。水珠自睫毛滚落，模糊了视线，却让那道轮廓在氤氲水汽中，愈发清晰起来。

齐斐斐在完成一组练习，正扶在池边休息。她摘下泳镜，抹去脸上的水珠，轻轻喘着气。

隔壁泳道的那个人到岸后并没有转身继续，只见他单手扶住池壁，抬头侧身，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，径直落在她脸上。

齐斐斐的身体在水中微微一僵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，呼吸也随之停滞。她无暇细想，慌乱地将泳镜戴好，低头蹬壁，伴随着清脆的击水声重新潜入水中。

闷着头一口气完成了剩下的五百米，直到今日的训练目标达成。当双手撑在池边准备上岸时，才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虚脱，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今日的三千米比往常提前了两分钟完成。她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，披上速干毛巾便朝更衣室走去。行至入口处，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

池中那人已换作自由泳，划臂的动作依旧沉稳流畅，在水面拖曳出绵长的波纹。她用力甩了甩耳朵里残留的水，将毛巾裹紧了些，头也不回地走进更衣室。

齐斐斐在闭馆时分收拾妥当，挎着泳包轻快地走出游泳馆。她很喜欢游完泳后这种全身放松的感觉，仿佛每个毛孔都在自由呼吸。

她习惯在游泳时不戴眼镜，此刻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柔和的虚影。深蓝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，与路边零星的灯光相互辉映，在夜色中的台阶上投下柔和的光晕。

她正要走下台阶，却几乎与一个身影迎面撞上。

某种熟悉的气息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即便隔着五百度近视的朦胧视野，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。

是时彦。

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。
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时彦——白色棉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，一头浓密的黑发半湿，全部往后梳上去，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面部轮廓。整个人散发着刚沐浴后的清爽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时彦低下头，昏黄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
他唇边含着一丝笑意，注意到她略显朦胧的视线，他唇边笑意渐深——这是第一次看见她不戴眼镜的模样，那双美丽的眼睛毫无隐藏。

“谢谢你的圣诞咖啡杯，很特别。”

听到他对咖啡杯的赞赏，齐斐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。“没、没什么，感谢师兄那天借我的外套和伞。”

她的头发已长至肩头，发尾自然地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度，勾勒出清丽的脸部线条。宽松的淡蓝色棉质连衣裙在晚风掠过时，隐约描摹出胸前柔软的起伏，裙摆随她的步伐微微荡开，更显得腰身纤薄。

齐斐斐不自觉地抬手挠了挠刘海，又迅速放下。短暂的静默后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我刚才看到池子里有人游蝶泳，节奏非常好……是师兄你吗？”话音未落，两个小梨涡悄悄漾在嘴角。

“嗯。”时彦低下头，唇边噙着笑意。

“我看到你好几回了，自由泳非常不错。”在这个距离下，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她鼻梁和脸颊上那几颗极淡的小雀斑，为她柔美的气质上增添了些活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