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天似乎是偏爱她的，赐予了她出众的容颜与绝佳的智商的同时，却也为她铺设了一条格外坎坷的成长之路。

她就像石缝里竭力生长的野玫瑰，明明向着阳光拼命延伸，却总被无形的壁垒刮伤枝叶。

刚刚被时彦笑容所点亮的些许温暖，此刻已被熟悉的孤独与自我怀疑彻底吞没。那光芒太短暂，短暂得如同幻觉，反而更清晰地照出了她心底那片荒芜的旷野。

她思考了很久，终究没有把“对不起”这三个字在群里发出去。

十岁之前的齐斐斐，是个被爱意包裹着长大的孩子。父亲在小城里给当地的一位知名企业家当司机，母亲专心操持家务，日子虽不宽裕，却温馨而踏实。

“我们斐斐是最乖的。”

“斐斐这么聪明，以后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。”

“宝贝想吃啥？爸爸下班给你带。”

父亲总毫不掩饰对女儿的宠爱，只要她提要求，从没说过 “不” 字。母亲那时也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，温柔又爱笑。

可这一切稀疏平常的幸福，都终止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。

那天，她正在语文课上专心听讲，班主任推门进来，脸色凝重，径直走到她身边：“斐斐，跟老师出来一下，你爸爸出事了，快去医院。”

年少的她还没能理解这句话后面蕴含的意义，只知道撒开腿拼命往县人民医院跑去。

到了医院，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，吵吵嚷嚷的。她一眼就看到父亲躺在走廊的移动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一动不动。周围没人围着，只有床脚的轮子还沾着点泥。

她扑过去，使劲摇晃父亲的手臂，一声声喊 “爸爸”，嗓子都喊哑了，父亲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转头，看见隔壁抢救室的门敞开着，所有医生护士都围在一张床边，心电监护仪 “滴滴” 地响着，指示灯不停地闪烁。

她认得床上的人 —— 是父亲的老板，那个总穿西装的企业家。

她冲过去，抓住一个护士的衣角，眼泪糊了满脸：

“求求你们，去看看我爸爸好不好？他不动了……” 护士正忙着递器械，匆忙拨开她的手：“小朋友别捣乱，我们在救人！” 说完就把她推出急救室，门 “砰” 地关上。

那一刻，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像冷水一样浇下来，把她彻底淹没。她站在走廊中间，看着抢救室里忙碌的身影，听着里面传来的仪器声，而她的父亲，就在几步外的床上，孤零零地躺着，没人管。

长大后，她看到《追风筝的人》里说的：“生命就是这样，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，也不是所有的苦难都能被看见。”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大道理，只知道自己像个透明人，被全世界遗忘了。

等妈妈赶到时，爸爸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白布。妈妈抱着她，身体抖得像筛子，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。

灵车开走时，妈妈紧紧搂着她，手中的伞被风吹得翻折过去。

她仰起脸问：“为什么没有人救爸爸，如果有人去救，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了？”

妈妈只是哭，哭到嗓子哑了，只能一遍遍摸她的头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后来，妈妈带着她回了乡下老家。老屋的灯泡是昏黄的，开久了还会嗡嗡响；墙面返潮，墙角长着霉斑。

她把爸爸生前用的旧算盘找出来，放在床头。那算盘是爸爸年轻时学会计用的，珠子已经磨得发亮。

从那天起，她每天睡觉前都会拨动一颗珠子 —— 算的不是数学题，是爸爸离开后的天数。

她有个带锁的日记本，里面写着：“我要变成很有用的大人，有用到让医生先救我们。”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“有用” 具体是什么样，只知道要拼命努力读书才会有机会成为“有用”的人。

又后来，母亲为了生计，进了省城做家政保姆，把她也带在身边。她拎着旧行李箱站在市实验学校门口，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自家汽车接走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，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：有些东西，真的不一样了。

她默默拿出手机，点开“收藏”的相册。最底下那张照片没那么高精度，但依旧清晰可见。那是小学五年级期末，她考了双百分，父母带她第一次去省城，破例走进五星级酒店吃自助餐。

照片里，她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，发梢上还沾着一点奶油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；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母亲系着最珍视的丝巾。她记得父亲高举着一次性纸杯，朗声说“为我们家的小状元干杯”，引得邻桌纷纷回头微笑。那一刻，她真的以为全世界都在为她鼓掌。

瑞士心理学家卡尔·荣格曾说过： “人的一生都在被童年经历所塑造，无论我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。”

那些过早经历的失去与落差，像无声的刻刀，一点点凿出了她日后坚韧与敏感并存的性格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