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时耐着性子:“没错,你家。”
“不~是~”
“……啧。”
若是褚知浪清醒着,应该知道在人掺了冰碴子的目光下收敛些,但喝醉的人无所畏惧,直接夺过手机。
他撑着脸似乎想一阵,然后凭着模糊的印象,输入了一行新地址,还特地备注了家。
林安一中3601宿舍。
完事他将手机递回去,声音又轻又缓,仿佛飘在空中,“就说不能天天学习吧,你看,连我们寝室都不记得。”
钟时捏着手机沉默,这人都不学习,还把寝室当家,亏他说得出来。
醉酒的人毫无理智可言,那行字钟时也没删,直接用之前的老地址下单,刚有司机接单又听旁边人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调说,“那车有味道,会爆炸。”
“那公交?”
“会掉水里。”
“地铁?”
“反光,头晕。”
钟时将手机关上,失去耐心般转头,“你又发哪门子神经?”
“我现在是病患,”褚知浪小声但胡搅蛮缠,“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么。”
三月底的夜晚漆黑,无星也无月,枝繁叶茂的老树下,少年撑着胳膊昂头看天,侧过来的半边脸被暗色遮挡,只能瞧见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。
他瞧了好半响,那双藏在黑暗里的星眸才跟人对上。
钟时有双很漂亮的凤眼,尤其是被染上光的时候,只要一点点光就能柔和那些自带的冷,他忽然笑笑,仿若被暗色蒙住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人。
直到钟时眉头微皱,眼底的不耐烦更甚,他才突兀开口,“我想吃冰淇淋,……钟时,你能给我买一个吗?”
周围的灯光像是终于掺进他眼里般,一点点光照亮了整块黑曜石,眼底像有星星。
瞧上去仿佛有什么情绪在翻涌,仔细一瞧又什么都没有。
钟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下,然后移开视线,隔了会儿又没忍住回头,骂了句,“你有病?”
谁三月天吃冰淇淋。
褚知浪扯着嘴角,眼里笑意更深,在酒精的刺激下甚至带点玩味,“我想吃。”
他啧了句,起身丢下一句,“等着。”
“别乱走。”
这时候卖雪糕的店少,钟时也没敢走太远,随便找了家附近的奶茶店。
身形清瘦修长的少年站在灯光下,宽松的卫衣袖口被撸起,微微探身跟店员沟通,那些花花绿绿的背景在这一刻仿佛模糊起来,被酒精迷惑的脑袋竟觉得那背影有几分熟悉。
褚知浪捏了捏眉心,好久不喝酒量还真降了不少。
钟时端着甜筒回来就见人已经戴上了连帽,将整个脑袋裹起来,他冷漠开口,“醒醒,头晕是你喝多了,不是见风。”
他把东西递过去:“吃完不舒服去医院,别找我,我不陪同。”
“你会陪我回家吗?”褚知浪捂着自己脑袋问。
钟时:……
说是这么说,但褚知浪仿佛并没有什么回家的想法,一路都在念叨想回寝室。
钟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权当他胡言乱语,一番折腾完已经半夜,高个儿的Alpha占据了大半个床位,这时候也不好再把人喊起来收拾房间,钟时干脆在他床上再凑合一晚。
好在这人睡觉还算安分,没什么乱动的毛病。
醉酒固然快乐,但酒意渐渐消散,半醉半清醒的压抑不住兴奋状态更让人着迷,钟时是被床头的震动声吵醒的。
窗外狂风大作,呼呼风声拍打窗户,房间里,不断弹出的消息亮了半边天。他皱眉点开,心系情感大师群里,资历深厚的王大师深夜在群里嗨歌,那长达六十秒的语音他无情转了文字。
手机上的圈转了半天,最后发现是一串叽里咕噜不明所以的话,他眉头皱得更紧,一句“大晚上不睡觉”发出,便见王大师在群里三连哭诉。
王大师: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!
王大师:愉快的周末已经结束一半了兄弟们!
王大师:不敢睡啊!
林大师:我懂我懂,感觉合眼周末就结束了。
情感咨询请找文大师:那就别睡了,起来嗨!
接着又是一串骰子,这些人在群里赌摇到六谁唱歌,期间还夹着宋趣的@:你现在也不睡了?这么卷?
钟时顿了下,旁边人大概嫌枕边的手机一直震动,整个人往他这边挪,脸都快埋到他枕头里。
他往边上挪挪,边打字回:学习。
然后就将手机关了,顺便把两个手机调成静音,旁边的褚知浪一动不动,像是感知到噪音消失,拧着的眉慢慢舒展。
钟时瞧了一阵,这人一挪过来,那边半个床铺都空了。
“睡着了?”他问。
没动静。
室内只有清浅的呼吸声。
他挑了下眉,冲在床边那只瞪着圆溜溜眼珠的阿拉斯加比了个趴下的手势,得到轻轻的一句呜咽。
窗外的雷夹着沙沙的雨声,闷闷的,时不时能听到噗通噗通的脆响,钟时倾身看了好一会儿,人依旧没动静。
他忽地冷笑,腿一抬将人踹过去。
褚知浪顺着力道在床上翻滚了两圈,滚回自己床位。
闭着眼心想,他枕头上的味道还挺好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