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恍惚抬起头,鼻翼微不可察地嗅动。
脑子被疼痛搅成一团乱麻,全身都酸麻得没有气力,她一次一次支起身子,又不慎从人臂弯里瘫倒,只能伸出痉挛的手指,一点一点,蛇一样攀了上去。
周寒秋低下头,迷离的、转为浅灰的、泛着薄雾的眸子看着他,没有如梦魇一般的恨意与埋怨。
只一瞬,识海便掀起惊涛骇浪。
错。
错。
错。
蛇攀住了他的身躯,又用自己的身躯绞杀,嘴凑到他的颈间,兽一样轻轻嗅着。
宋恣灵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,声音还在颤抖,眉间紧紧蹙起,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她用鼻尖一下一下蹭着元神搏动的脖颈。
比之手腕,那里才是取心头血最好的地方。
魔物的心头血,对于修行断命诀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,若是高阶魔物,更是犹如治百病的良药。
天资越好,修行越快,修为越高,所要承受的痛苦就越难以忍受,而对心头血的渴望就越深,到最后,最完全上瘾,没有心头血就会变成毫无理智但极度危险的疯子。
而后阳寿耗尽,暴毙而亡。
然而此诀乃是百鬼崖鬼王贺凭之所创,而其中密辛,断代太久,贺凭之也无从得知。
是以世人皆不得其法。
宋恣灵哭得厉害,泪水连带着汗水蹭湿了周寒秋的前襟,唇间还沾了方才喝的手腕的血,可却怎么也觉得不够,疼痛只缓解了一瞬,又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地打过来,一下子就搅乱了她的五脏六腑。
她睁着雾蒙蒙的眼,死死拽着周寒秋,含含糊糊道:“药……”
失血过多,周寒秋也跟着有些眼前发黑了。
他心疼地看着怀中可怜兮兮的人,腾出空闲的一只手,抚上了宋恣灵的头。
利齿刺入皮肉,艳红的血涌了出来,令人牙酸的吞咽声接踵而至。
周寒秋闷哼两声,怀里的人身子僵了一瞬,不安地揉搓了两下早就被攥得皱巴的衣衫。
“没什么,继续喝药吧,乖。”周寒秋深吸了口气,轻拍两下宋恣灵的背以作安抚。
似是听懂了周寒秋的话,又或是感受到周寒秋动作里的默许,宋恣灵又往前倒了倒,整个人几近压到周寒秋的身上,周寒秋推不得她,就这样被人纠缠着一齐瘫坐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。
说是坐,动作却实在不像话,半截身子都倒在上头,二人又是成人男女,就显得长椅上这一方空处逼仄得可怜,混乱间竟将椅前的桌案也推得挪动几分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这一切都太过了。
直到宋恣灵又一次贴近他的脖颈,软舌试探性地扫过还在渗血的地方。
砰。砰。砰。
心跳得又重又急。
不知从哪一刻开始,二人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了,内里泛出滚烫的热意。仅是无意间的指尖相触,就烫得人浑身一怔。
理智在浪涛中浮沉,终于挣扎出一丝清明。
周长老魔修当久了,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情。
周寒秋眼神清明一瞬,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情。
割腕取血是一回事,与人相拥厮磨便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更何况小谨还是他的徒弟。她这般年少,又因他吃了许多年的苦,仙门又不讲凡俗男女之别,她长到如今,定然是不怎么通人事的。
但自己为人师长,说难听些比她多活了小百年,竟还这般不明事理,甚至还不知羞/耻地与自己的徒弟纠缠到一处!莫不是真被魔宗的魔息熏晕了脑子?
何其荒唐。
简直就是禽兽不如!
周寒秋握紧了拳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从前尚在青冥山时学的清心诀念了千八百遍,怀里的人被压着不得再胡乱动弹,总觉得吸血的姿势不自在,不觉便加大了力道,试图给这“送药”的人一个教训,待听到闷哼两声,如蝶翼般的眼睫才颤了颤,心满意足地放松下来。
议事厅的主位乱作一团,桌案被推得挪了位,半干的墨不知道沾到了谁的衣袍上,又被带着染脏了案上的纸,堆好的文书被撞得塌倒,一半散乱在案上,一半掉在地上,被谁踢到阶下。
宋恣灵已经睡着了。
周寒秋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,轻轻拨开被汗水浸湿黏在怀中人的脸上的发丝,捋到耳后,露出那张泛着薄粉的脸来。
她的脸还是苍白极了,唇间还有血渍,独独两颊浮起颜色,眉也不似从前看的那般皱得极紧。
周寒秋抿了抿唇。
然后又生出一些后怕来。
若是小谨的秘密不是被他所知,而是被其他魔修所得,那她会不会因此受制于人?万一,万一也被逼得修魔怎么办?
她看起来要恨死魔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