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某一次醒来,她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,浑浑噩噩地跑出寝外,想要去找师父。直到跑到剑场,微凉的风吹得她瑟缩两下,月下少年人拔剑起舞,是陈霜。
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千山阁。
再后来就记不得了,总之第二天醒过来时就在寝屋里,日上三竿,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叫醒她。
但怎么会对如何回屋全然没有印象?
那日之后她深觉不对,跑去长乐集看过有无魔修活动踪迹,还去百鬼崖问过贺凭之活人附身傀儡尸的概率,皆无所获。
宋恣灵转着杯盏出神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。她不开口,少年人就乖乖坐在一边,一口一口抿着茶,他应当是不习惯这种奇特的口味的,甚至可能觉得有些过甜了,不过到底什么都没讲,只默默地饮尽茶汤。
对了。
那瓶药。
九夜给的那瓶药。
宋恣灵不信这老狐狸会好心到给她送什么药。
这药来历不明,可惜她近半月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,一个人恨不得拆成七八个使,早就把这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但气味很熟悉。
不仅是与选试那日自己因心绪动乱而神智不清所喝的“药”相似,只是那药液更为浓烈腥黏,还像她零散混乱一年记忆里的气息。
甚至就连近日喝的药,也是跟所失去的那段记忆里的一样苦得要命。
宋恣灵猛然起身。
她转过头,看向自己寝屋的方位,她抚着胸口,能清晰感到腔内跳动愈发激烈的器官。
仅是抓着这一丝头绪,就足以令她兴奋不已。
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拿到九夜给的那瓶药,然后再与稍后蓝青送来的药汤比对,若真有相似之处,或许,或许就能抽丝剥茧,找到失去的记忆。
甚至是颜玄。
直觉告诉她,自己在北境的那一年,杀道,失去的记忆,奇异的汤药,还要那劳什子欢喜宗祭司长老,都与颜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“师姐?”见宋恣灵有所动作,“陈霜”也有跟着起身。
宋恣灵转过身,褪去脸上异样神色,正色道:“我有事出去离开一趟,你若无事就先去阁中药房取自己今日的药吧,若是碰见蓝青了,就叫她直接将我的药送到寝屋,我……”
话还没讲完,宋恣灵脚下骤然不稳,踉跄了一下。
周寒秋再顾不得装什么外门弟子,闪至宋恣灵身侧扶住人的身子,然而宋恣灵却不曾缓过来,巨大的疼痛打得她猝不及防,整个人就像被抽干气力一般瘫软下来,心跳飞快,经脉中的灵力四处乱窜。
她死死拽着少年人的衣袖,费力转头,努力压下不停的喘息,咬着牙问:“今日是何日?”
“师姐,今日是廿三。”周寒秋恍然意识到问题所在,旋即声音低了下去,用一种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,“但距离晦日还有这么多天,怎么会这样?”
宋恣灵浑身都被汗浸透了,身子一阵一阵发寒,哆嗦个不停,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
宋恣灵的身子越发得冷了,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情况。
哪怕在北境时,也只有晦日前后两三日宋恣灵会极其畏寒,但抱着暖炉,披着狐裘,喝过药后就会好很多。
从来没有哪次像今日这般,像是整个人都被吸干了活气。
周寒秋顿了一瞬。
“砰”的一声,议事厅的大门被魔修挥手合上,几道强劲的布下,周寒秋捞起瘫软在椅子上的人,周身灵力流转,少年人的身形拔高,墨发变白,苍白面容变换,眼角朱砂痣换到眉心。
活尸傀儡的身躯太过寒凉,唯有渡劫大能附身其中的元神分魂尚且能拟出人的体温。
周寒秋将人抱在怀里。
许是感受到温暖,又或是嗅到熟悉的气味,宋恣灵不住往元神怀中缩了缩。
下一刻,熟悉的血腥味儿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