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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风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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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恣灵脱了一身长袍,露出里头穿着的劲衣,守在一旁的玄玉上前一步奉上银剑,只听得宋恣灵极为爽朗的一声“多谢”,银剑就被动作迅疾如风的剑修卷走,飞身上了剑场。

剑场上的人均识趣地退开一片极为空旷的场地。

她的灵力远比前几日还要精纯许多,灵脉也像是被什么强悍的灵物滋润填补过一般,竟遏制住了她灵脉流散的迹象,甚至还与断命诀相融,硬生生又将她的修为往上提了一个等次。

未及四十便已跻身出窍期的修士,翻遍古往今来诸多史册里也就只记了一个颜玄。

旁人升阶,必有诸般大小雷劫加身,九死一生,然而宋恣灵昏迷的那一段时间,千山阁的上空聚了小半个时辰的阴云,没多会儿还飘起了雨点子,不像传说中记载颜玄的那般仙乐彩云、灵鸟盘旋,甚至不如普通修士修炼升阶时那样凶险异常,若非苏醒后灵力有变,怕是很难立即察觉出宋恣灵的修为境界的异常。

但这也正好讨了个巧,何言仙就借此把这消息瞒了下来,修为升阶的事便就此止步于这间寝屋。

她身份特殊,门中的人嘴上不说心中却都是门儿清,他们固然可以控制众人的言论,但人心如何他们是窥探不到也改变不了的。眼下宋恣灵羽翼未丰,尚不能在青冥山站稳脚跟,太过崭露头角必定招致祸患。
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
万不能再让旁人将她与颜玄放到一处说去。

何言仙从藏书阁出来后便来了千山阁,剑场上人声鼎沸,尽是叫好喝彩。他四下扫视了一圈,“陈霜”不在场。自那日后,宋恣灵与那人似乎就在有意无意地互相避着。何言仙懒得去窥探其中缘由,那人如今是魔宗长老,混入青冥山定然不是为了玩玩,至于他究竟想做什么,又或是向青冥山寻仇,何言仙都无所谓。

倒是有一人的身影是何言仙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的。

谢平郎。

何言仙微微挑眉。

他示意远处早就瞧见自己的蓝青不要声张,随后挥了挥袖子,双手一背,大摇大摆地挪了过去。谢平郎正抻长了脖子往剑场里看。

剑场里,剑修一手仗剑,一手作剑指状,运气抹过剑身,剑气随之蒸腾,紧接着,宋恣灵眼神一凛,长剑迅速劈出,寒光如电,携起周遭沙尘翻卷,随后,剑场正南方的远山上,倏地传来一道闷响。

山石竟被生生劈成两半!

玄玉令人飞身而上,拣来劈下的碎石,众人目光落下,只见切口锋利平滑,足可见运剑者功力深厚。

“如此,我可有资格为千山阁代阁主?可有资格教习诸位剑法?”宋恣灵利落收剑,抬眼看向眼前围观看戏的弟子,朗声问道。

剑修的问询声传遍千山阁上下,人群中又响起窃窃议论,却再没有敢随意指摘宋恣灵的。

后山,周寒秋正面对着铜镜,泛黄模糊的镜面映照出少年的面容,如瀑的墨发倾泻而下,一直垂到腰际。宋恣灵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他这边,不知想到什么,少年人惨白如纸的面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眼角的朱砂痣越发得红艳,周寒秋盯着红痣看了一阵,笑意又消了下去,眉间转而升起一股怒意,他看着看着,心中又没来由地不快。

“哐当”的一声,桌板的匕首竟被他无意间扫落在地,闪着寒光的刃上还沾着血渍,他恍然回神,腕子连带着胸口才后知后觉地泛出痛意。

魔宗有一种秘法,高阶修士可以占低阶修士的身躯为己所用,而这种“用”法有两种,一时做成类似于翩罗城外那种没有意识的傀儡,二是注入一丝自己的魂魄,亲身驱使。但秘法有言,第二种毕竟是抽离魂魄附之,不完整的魂魄或会受到身躯原主的性格影响。

自己方才是被影响了吗?

周寒秋有些不悦。

再说剑场上,宋恣灵一声问过后,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呼一声“阁主威武”,下一刻,一帮子人都跟着喊起来,手上还要举着自己的佩剑,喊得千山阁整片山岳震颤,热血沸腾的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“怎么样,老子就说这丫头霸道得很。”谢平郎猛地转头,抱着臂,嘴角一咧,传音入密,“真不愧是颜师兄亲手所教,剑招又漂亮又狠辣。”

“你早知道我来了?”何言仙反问。

谢平郎看傻子一样看着何言仙,指了指耳朵:“你当我是聋子吗?你这动静再大点儿全青冥山的人都知道你搁这儿了,而且刚刚那个叫什么什么青的姑娘可劲儿朝这儿眨巴眼睛,我再傻也要知道是谁来了吧?喂,你一堂堂医仙不想着教习弟子研究医理,多写写书造福天下,成天往灵丫头这里凑作甚?看人喝药也不要你亲自来吧?我看那青丫头就把人照顾得挺好的。”

这倒霉剑修别的不好,寒碜起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,何言仙冷哼一声,但好歹还维持着平常的体面,歪了歪头,亦是传音入密回敬道:“毕竟是颜师兄仙逝前最疼爱的孩子,师兄待我不薄,这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,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,我这个做师叔的总得多加看顾些。倒是你,你又过来凑什么热闹?你万剑阁的弟子不要了?”

说话间,宋恣灵已经从剑场上下来,方才用的那把银剑被人妥帖收好,她此刻一身劲衣,腰间佩着杀道,马尾用发带简单高束,整个人瞧着清爽又利落。

“谢长老、何长老。”宋恣灵分别冲着二人行礼,又对何言仙道,“谢长老是弟子前几日向掌门求来的,自许阁主下山后千山阁的训师便也跟着走了,千山阁人才凋敝,弟子与宋磬师弟又都是小辈,教习同辈的师兄弟师姐妹到底不妥,这才将谢长老请来了。”

怪不得这代阁主之位给得这样顺利爽快,合着是千山阁压根儿没人呢?何言仙可算是明白了,他是医修,平日里除了多管宋恣灵这桩闲事就是治病救人研究新的医术,连着七八日昼夜不眠是常有的事儿,为数不多的空闲还要被风鹤压榨着去到处跑腿,得亏是命大修到了分神后期,不那么容易死了,哪儿还有心思去打听他们剑修的事儿?

他本以为千山阁普通的烂摊子,却没想到这摊子已经快烂得上天入地绝无仅有了。也就风鹤用人胆大无比,多离奇的事情他都能找着更离奇的人去做。

“这下想明白了吧?”谢平郎拍了拍何言仙的肩膀,故作高深地捻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,慈祥道,“可怜的医修。”

何言仙:?

“那弟子便不打扰二位师叔叙旧了。”宋恣灵小声卖了个乖,随后对着二人又行一礼,“昨日弟子排了训师执勤的单子,算一算时辰,该到弟子执勤了,弟子先行告退。”旋即脚底抹油般溜走了,也不管自己的理由拙劣与否。

周边的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,临近晌午,照宋恣灵排的时辰,众人都三三两两地回了各自的寝屋。

不多时,整个剑场边就剩下谢平郎与何言仙二人。两个人站在原地,像两尊精美的吉祥物一般,时不时跟前来混眼熟的弟子寒暄两句,塑造自己平易近人的长老形象。

“喂。”谢平郎抱臂捣了捣何言仙,“这丫头心里都想些什么呢?之前见她也不是这种性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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