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吗?!”
耳畔传来男人近乎暴怒的声音,宋恣灵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,眼皮却好似千钧重,怎么也抬不起来,四肢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,任凭自己如何发力也动不了分毫。
“……我先前就同你说过,她这些年来吃了许多苦……你问我究竟是什么,你难道自己没有查过吗?说得好像自己有天大的苦衷一样,真是笑话。”
是何言仙吗?
他什么时候来的?
宋恣灵迷迷糊糊地想。
他在同谁讲话?
何言仙的脾气整个青冥山都是有目共睹的,温柔起来叫人如沐春风,气愤起来也是百般讥讽,但从未像今天这般,整个人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尾巴,怒气直冲云霄。
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能让何言仙气成这样?宋恣灵不禁好奇起来,可惜躯体灵力都不听自己使唤,而且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至少是两个人在对话,但是宋恣灵只能听到何言仙的声音,另外的人,莫说声音了,就连气息都察觉不到半分,好似故意躲着她一般。
“呵,我才发现,你将自己的身份敛去了?”只听得何言仙冷笑一声,“你这么怕见她为什么还要回来?还故意做出那副可怜姿态吓她?是拿她、拿我、拿青冥山所有人当猴耍吗?!”
隐隐约约地,宋恣灵只觉识海一阵翻腾,模糊的人影在眼前一页页翻过,有黑发,有白发,在松雪阁,在春风渡……春风渡又是什么地方?某个深受禁锢的答案蠢蠢欲动,身子却没来由地发寒,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灵力骤然失控,发了狂一样毫无顾虑地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,恨不得一把撞碎宋恣灵的经脉。
“小灵!”何言仙瞬间就察觉到宋恣灵的不对,当即撇下那人冲到榻前,三指按住宋恣灵的腕子把脉,“她的身子怎么会枯成这个样子?!明明都让蓝青看着她俺是喝药了,这方子根本不可能出错!”
言罢,何言仙突然想到什么,面色铁青地转向身后人:“你是不是知道哪里有问题?她能好好地在那里待上一年,你肯定知道些什么,她好歹、好歹是你的徒弟……”
“陈霜”沉默着放下身后的手,没有否认,也没有点头。
“我尽力而为。”他叹了口气,走到宋恣灵榻前,心中五味杂陈,道,“但不能有外人在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何言仙蓦地抬头,“她经脉本就有损,灵力常贮不住,这次灵力暴动又来得突然,若没有医修在旁边守着,万一出了岔子该怎么办?而且若无算外人,那你又是什么?颜玄?还是鼎鼎大名的欢喜宗祭司长老周寒秋?你有点儿心吧!我不管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都经历了什么,但是这孩子要是没我早就死在百鬼崖了,说起外人,怕是周长老您一介魔修才是吧?”
“你!”周寒秋握紧了拳头,陈霜的脸尚且年少,连带着壳子里的元神的情绪也被悄悄放出来一丝,看得出其主人也没了耐性,“我要救她,就不能有旁人在场。你若不信我……”
“那你就不救了吗?”何言仙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微乎其微的恶意与埋怨。
“救。”
说罢就撩起衣摆,径直跪坐在宋恣灵榻前,很快,血腥气就蔓延开来,迅速充斥整个寝屋。
何言仙瞳孔一震:“你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周寒秋丢下匕首,将腕子凑到了宋恣灵唇间,“我试了很多法子,只有这个能抑制她灵力暴走流失的状况。”
宋恣灵的脑子混混沉沉,四肢百骸被火炙烤一样的难受,痛感快要渗透到魂魄里,一遍又一边地摧残着她的意识。识海中仍然有无数画面闪过,她尝试从中寻出些许慰藉,虚幻与真实的记忆交织,搅得她不得安生,但唯有从里面挑出几幕,一遍又一遍地翻出来反复观看,模糊的身影对她温柔地笑,牵出更大的痛,于是便更加拼了命地去翻找,如此循环反复,饮鸩止渴。
而现实中,她却连做出痛苦神色的力气都没有了,脸上依旧是苍白的,僵硬的,唯有眉心的刻痕一点点加深。
周寒秋的血流进她的唇舌,卷起某种熟悉的记忆,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息间,令她的神思清明了一瞬。
这气味,好像与那日九夜给她的药极为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