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的弟子居又偏又杂,四散在内门主山周遭,基本上就是哪儿有个差不多的空地就在哪儿辟一块儿地,挑几个倒霉催的弟子塞里头,能让人有个勉强落脚的地方,陈霜就和方才的这几个人住在这一片。
这地方尤其偏,比王石指的“那个人”的住处好不到哪里去,陈霜有些不太习惯,他拿着剑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,还要保持衣冠端正,实属有些困难。
那个人。
陈霜垂下眼睫,他这几日在偌大的外门绕了一圈,只要有人讲起“那个人”他就会停下躲在暗中听两耳,快将人这些年的近况摸了个底朝天。但大多不是好话,她是“叛徒”“废物”“疯子”“只会使用蛮力的孤僻怪物”,还有更难听的,陈霜几乎听个开头就觉得控制不住满腔怒火。
“陈霜哥——”
王石的声音响彻山谷,跟炮仗似的炸开,大有要把护山结界都喊出裂口的架势。
陈霜捏了捏眉心,转过身,就见王石猴一样又跑又翻地闪到他面前,浸了汗水的发丝胡乱地贴在额间脸颊,身上的弟子服也被树枝勾破了,扯开好大的口子,足足七八个,碎布条子稀稀拉拉地挂在闪身,和山里跑出来的野人简直毫无区别。
“孟岩,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哥,我说的都是真的,方才人多我不敢说得太明白,可你我从前是和宋师姐比试过的,她的为人和剑术我们都有目共睹,如今有那样高的修为,能做千山阁阁主也不算什么奇怪。”王石凑近了一些,陈霜会意,拂袖挥出一道隔音结界,“药炉那个得了何长老赏识的丫头,就是说自己四年前被宋师姐从旁人手中救出来的,叫蓝青,她昨日也从翩罗城回来,我恰好碰到,便问了她这件事,她说千山阁的代阁主正是宋师姐,千真万确的事。”
王石顿了顿,倏然低下头,有些无措:“哥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说想说这件事,他们都不信我,可我是真的信宋师姐,她那样好强,就是有能力坐到那个位子!哥,你要是见到了她,能不能……”
最后的几个字王石没讲得下去,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说。”陈霜抱着剑,面无表情。
“我想再请教请教宋师姐,她剑术是我们外门中最好的了,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,还有没有这个机会?”王石脸颊滚烫,咬了咬牙,总算继续道。
“好。”陈霜点了点头,看着得到他回应的王石又乐颠颠地猴似的走远了。
想起王石方才那一副怀春少年的模样,陈霜不自觉摩挲了几下剑柄,没来由的烦躁。
或许这是这把铁剑太轻,用着不太顺手的原因,还有人信她、思慕她,他应当感到高兴才是。
王石心满意足地回去,临到准备拔剑开始新一天的习剑时,才后知后觉咂摸出些不对劲儿来。
陈霜哥什么时候学会的那么厉害的隔音结界?他不会也跟宋师姐一样突然涨了很高的修为吧?!
天神在上,何时也送他这样一个好气运啊!王石仰天无声长啸。
*
辰时三刻,千山阁上仍是云雾朦胧,日光只能勉强照进来。
巳时正式开始选人入阁,今日千山阁的剑场已经全部开放,供众剑修比武热身。内门的人大多数都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,除了自己本来过来,还带了一大帮子仆役,好吃好喝伺候在身边,一个人能占好几个小剑场,在那儿呼哧呼哧胡乱舞一通,招式唬人,漏洞比筛子还多。
宋恣灵扶额苦笑一声,不由得对身旁的蓝青低声道:“他们一开始难道一个人都没选吗?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过来。我待会儿给你寻一把剑,你资质不差,只要肯勤练,哪怕只是照着剑谱,不出一月都比他强,光有修为和宝剑顶个什么用。”
“我不会剑……”蓝青小声应道。
“不曾学过怎知不会?左右何师叔都把你指过来监督我喝药了,这一个月闲着也闲着,学些武傍身也好,你若怕宋磬那小子,我教你也行,只要你不嫌我剑术不佳,又或是你想习刀,我虽尚不能融会贯通,但基础的还是能教的。”宋恣灵将头往蓝青处更偏了一些。
“那,我想随师姐习刀。”蓝青不知想到什么,又往宋恣灵身边凑了一些,怯怯答道。
“好。”宋恣灵笑着回头,眼神却在刹那间凝住。
从她的角度,只依稀见得少年人的背影,剑场被占,他只能在角落里练剑。